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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今天大结局了吗(二十三)[1/3页]
*
陈纤韵一夜没睡,在房间里枯坐了一整夜。
房间里被砸她砸得没有一处能下脚。
陈纤韵脑海里不可控制地一直重复公子最后那句话,还有公子说这句话时冷淡平静的表情。
每重复一次,她就忍不住砸一样东西,直到房间里没有东西可砸为止。
他叫什么叶勾月!这是什么名字!他不要世家的姓氏了吗?他不要高贵的出身了吗?
陈纤韵房间里动静很大,掌柜的几次想来敲门,但是没敢。
算了,只要退房的时候赔钱就行了。
陈纤韵一夜没睡,在房间里枯坐了一整夜。
终于在天光再起的时候,想出了一个好主意。
让叶蔷成婚,越快越好。
公子既然把叶蔷送走,那心中必然是做好这个准备的。
只要叶蔷嫁予他人,难道公子将来还能杀了她夫君,把人强夺回来不成?
公子虽然偏爱她却也是暂时的,他性情疏淡,定然不会对叶蔷有那么深的执念。
收养叶蔷的那个穷苦人家,有一个儿子。
那日送别的时候,她看得很清楚,那少年必然是对叶蔷有情意的。
只要让这两人成了婚,一切就还有转机。
陈纤韵想立刻到茫镇去,但生生按耐下来。
再等两日,让他们熟悉彼此,培养培养感情,务必要一击必中。
叶蔷一个平民孤女,纵然生得貌美,却没有任何家世可言,那户农家才是与她匹配的。
不管是谁都绝不该是公子。
叶蔷与公子的人生,本就是不该有交集的两条线。
陈纤韵敲了敲枯坐一夜的僵硬肩背,眼中闪烁着奋进的光芒。
她只是要将一切错误都拨乱反正而已,将来就算到了公子面前,她也没有错。
*
第二日,雪停了。
公子搬入了一处老旧的小宅子里。
这宅子是几日前仓促赁下的,一口气付了整年的租子。房主人一高兴,主动派人来做了打扫清理等一应杂事。房子里那些半新不旧的老家具,也都顾宴清留了下来。
如此,倒免去了他不少麻烦。
顾宴清孑然一身,身无长物,也没什么需要搬进去的。
被褥衣物之类的东西,在前几天给叶软色置办东西的时候,也顺手一起置办了一些。
只是顾宴清给自己置办的时候,远远没有给叶软色置办时那么细心周全就是了。
这宅子虽小虽破,但却有两个别的宅子没有的好处。
一是临河,尤其是后院左边的房间,推开窗户就能看到河面。虽然现在河面冰着,但过完年开了春,就能听到河水流淌的声音了。
二是护院的墙壁特别厚特别高,炮火都轰不穿的厚。
除非将那沉重的木门当街冲破,否则是决计进不来的。
对顾宴清来说,光这一个好处就足够胜过别处宅院万般精致的陈设了。
当然,轻功好能跳进来的人除外。
但这一切对顾宴清来说依旧是十分陌生的。
双眼覆着纯白丝带的公子,站在庭院正中央那棵凋零的大树下,微微仰面,丝带下的眼睛,罕见地染着茫然。
公子扶着大树,微顿,发旋墨丝弯弯轻翘。
在顾宴清记忆不全的认知中,室内应该是铺有地毯,座有熏香的,炭火应当是没有一丝烟火气的,家具应当都是红木或者黄花梨的,炉子上应该时时刻刻温有热食的,檐廊下应当有仆下随时候着的??
而现在,这里什么都没有。
整个宅子,空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人。
偶有一只乌鸦飞过,“噶,噶,嘎??”,算是有了点动静。
天特别白,又要下雪了。
在坐坏了第二张老旧的太师椅之后,顾宴清屈起指节,敲了敲额头,有些头疼。
席希和容玥跳进来的时候,顾宴清正在书房里整理东西,给屋子开窗通风。
公子本就是个安静的人,现在宅子里更是静得连一丝动静都没有。
容玥心有余悸地环顾四周,紧紧捏着她的剑,“大师兄,你确定叶公子住在这儿?”
这儿分明连半个人都没有的样子。
大堂上还有两把散架的椅子,看起来是很干净但却荒凉。
席希也有些疑惑,他明明记得搬到这里了。
容玥轻轻嘟囔,肯定是大师兄记错地方了。
二人动静很小,却见一高挑身影穿过后堂的庭院,缓步而来。
公子语气颇为无奈,带着微笑,站在树下遥遥看着他们,“倒是在下忘了,青丞山门以轻功独步中原武林。”
容玥和席希想到自己的行为,再看看坦荡荡的公子,两脸一红,忍不住瞥了瞥这里尤其高的院墙,“抱歉叶兄,翻墙而入,是我们的过错。”
公子并不在意,但接下来就轮到他脸红了,“舍下??还没有茶,无法招待二位。”
容玥手一挥,“那有什么,我们江湖儿女,能有杯热水喝暖和暖和就行。”
公子沉默了,抿唇不语。
容玥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叶公子白晰的脸上泛起了很淡的绯色,霎时间越发惊为天人。
公子:“舍下??也没有热水,实在对不住。”
这在顾宴清的认知中,是极其,极其,极其失礼的的一件事。
宅子和客栈是不一样的,他应当招待他们的。
容玥赶紧改了说法,“那有什么,我们江湖儿女,也??不常喝水。”
席希倒是有些纳罕,认识叶勾月这么久,从没见过他这幅窘迫的模样。
“叶兄,我们知道你刚搬家,物件都不全,只是想过来帮帮忙,请别介怀。”
就在这时,一阵寒风吹来,楼上书房传来一阵纸张翻飞的喧闹声。
容玥和席希抬头,只见二楼大开着的窗户里飘出数不清的纸张,一时间填满了整院的白色天空。
他们二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公子已足尖轻点飞身而起,跃至半空中。
他身法极快,不再藏拙甚至勉强将轻功用到极致,如落英缤纷令人目不暇接,只短短几息就捡回了不少纸。
公子素来平稳从容,可方才却没有做到如平时那般敛内于己,泄出了几分急切,连容玥都察觉到了。
这些纸,当是很重要的东西吧?
容玥仰着脸,傻傻地望着漫天宣纸飘落中的公子。
那系得松松的丝带从鼻梁上滑落,于空中翩然落下,容玥看到了那双时常遮起来的明亮星目。
但身法太快了,又看不清楚。
席希连忙飞身而去帮忙。
二人合力,已经捡回了很多,可这些宣纸不知道有几百还是上千张,依旧有一大半洋洋洒洒落满了整个庭院。
容玥回过神,赶紧帮着捡。
席希将手里抢到的宣纸交给顾宴清,却见他明明只比自己早出手一瞬间,手中的纸却比自己厚了好几倍。
席希:“??”
这人明明都伤成这样了,内力轻功步法心经,却样样远在自己之上??
真不知他鼎盛时期,是臻入何种境界的高手。
难怪初识时让他什么都感觉不到,误以为叶勾月不会武。
容玥捡的时候已经刻意避开视线,以免看到上面的字,但却还是瞄到了一点内容。
清一色的都是药方子,针对各类病症的都有。
有的倒是字迹清晰,有的却出墨太多,模糊不清。
难怪她师兄说这叶公子精通医道。
顾宴清静静立在那里,并不敢走,怕踩坏了纸。他蹲下来,用手摸索着一张张捡起落在他周围的纸,那根赤色发带随着他低头的动作,末稍散散堆叠在地上。
公子眉眼微垂,目有浅浅的怅然,犹如一汪浅浅的月牙倒影,透亮的眸子渐渐暗淡下去。
容玥和席希对视一眼,将捡完了院子里所有的药方子交给他,“叶兄放心,地上的雪都是干的,都没有弄脏。”
顾宴清接过,捏在手里,指尖珍重地轻轻抚了抚,虽然面色平和,唇边的浅笑却早已淡去。“多谢了。”
但掉在院子里的并不是全部,院子临湖,有些必然是掉到水里去了。
容玥想既然是药方子,那大概是可以看的,于是凑到顾宴清身边想看看清楚。
席希拉住容玥,无声地瞪了她一眼。
他是知道内容的。
那些药方子,并不是他们外人可以看的。
是叶兄写给叶姑娘的。
那几日,叶兄为了给叶姑娘准备药方子,于是事先将每一种药方都不厌其烦地书了几十遍,再分好种类,请他从每一种药方子中挑出一张字迹清晰的。
有好几种方子,叶兄其实每一张都是写得字迹清晰,可他自己看不见,便每种生生多写了几十遍。
席希因看得多,又要从头到尾检查字迹,哪怕目光刻意避开,他还是注意到了一件事情。
每一张药方子最后都有一句相同的话。
就是因为这句话,这些药方子,就不是他们外人可以随便看的。
至于压在方子最底下,只有一句话的那张纸,顾宴清写得最多遍,写了好几十张纸,但最后并没有拿去给席希辨认。
公子自己摸着墨迹干涸后宣纸微弱的凹凸痕迹,勉强辨别出了一张,他认为是字迹清晰的。
只可惜到最后,还是选错了。
叶软色手上那一张,字迹旁边都是点墨。反而公子自己手上,倒是有好几张字迹完好的。
所以叶软色那里的药方,只是全部药方的冰山一角。
这些送不出去的,全都收在顾宴清自己这里。
叶软色以为她那里几十张药方是多,殊不知公子这里的才叫堆叠如山。
陈纤韵以为顾宴清的病纯属是自己忍出来的,实则不然,更有连着好几日没好好休息,熬着心力和身体写方子的缘故。
容玥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师兄,但还是停住了视线。
她师兄有时对叶公子阴阳怪气的,有时又格外维护他,真是搞不懂他们男人是怎么想的。
席希看着临水的那面墙,道,“叶兄,我出去看看,有些定还没有沉下去,应该能捞回来几张。”
他挑选的时候,只费了一盏茶都不到的功夫就完成了。
可叶兄却不知写了多久。
公子慢慢露出很浅淡的微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声音很轻很温和,摇了摇头,“算了。”
又是一阵大风刮过,将公子手里厚厚一叠纸吹得喧哗作响,也吹乱了他散于身后的墨发。
容玥看着此刻的公子,心中产生一种错觉。
明明是叶公子亲手送走的叶蔷,可在这瞬间,她却觉得其实叶公子才是被抛下的那个。
容玥忽然觉得,这一刻捧着药方子的叶公子,看起来好可怜。
叶蔷那家伙,真的就不回来啦?
顾宴清谢过他们俩,将他俩迎入室后请他们稍坐,自己去了书房,找了个箱子,妥善放置了那些药方。
关上盒子的时候,顾宴清忽感喉咙一片猩甜,气血上涌。
容玥和席希坐在堂上低声交谈,并不知道公子一个人在室内
呕了口血。
再回来时,公子已掩去心中隐隐的不郁,只一如既往的温煦。
除却唇瓣有些格外殷红外。
席希和容玥问候起顾宴清的身体,公子表示已经不发烧了,并不要紧,多谢他们记挂。
三人说着说着,从方才席希的身法说到了席希的瓶颈上。
席希这次离开师门外出游历,说来也是和此事有关。
他卡在这瓶颈上,已有两年的时间,时间长得他自己都有些心灰意冷了。
门内有些前辈,便是在各自的瓶颈期上一卡就卡上一辈子。
席希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像他们一样。
就连他师父也说他天资并不是顶好,已呈现停滞之象。
日后若是想再有突破,只怕会逐渐变得越来越难,直到某一天,再难有寸进。
席希低着头,说起痛处,满脸郁结。
他说出来,并没有什么目的,这是单纯向朋友吐露潜藏依旧的心事。
可他听见坐在旁边的公子低低“嗯”了一声,似是沉吟了一会儿,问他,“不若你再演练一遍方才的招式,我听听看。”
席希猛地抬头,和容玥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和震惊。
这是,要指点的意思吗?
点拨外人,这在武林各门各派之间是极为罕见的事情。
一来,点拨者既要清楚整套功法的诀窍门径,又要看得出如何将被点拨者从岔路上拉回来,非高手不能为之。
二来,就算能力上做得到,这类高手又哪里肯轻易指点外人,助外人突破境界的?
公子见二人没动静,又问了一句,音如滚玉,”二位是怕我偷师贵派的独门绝技?”
“自然不是!”
容玥还没来得及说话,席希已经叫开了。
容玥扭头看着神色激动的大师兄。
她大师兄怎否决得比她都快?
席希站起来,双手合拢作揖,对着顾宴清郑重阖下一礼,“叶兄……公子为人清朗,光明坦荡,我自然不会这样想公子。
只是??”
他只是太震惊了,这才犹豫的。
他知道叶勾月是不出世的高手,也知他生性温和豁达,可他实在没想到他竟宽容豁达到这种地步。
这实在是……太出乎席希的意料了。
席希想了想,最终一咬牙,“那就劳烦公子替我看看了。”
顾宴清抿唇轻笑,站起来往外走,并不多言,“好。”
席希瞪了一眼容玥,努嘴示意椅子。
现在的小孩子怎么都这么没有眼力见呀,快去给公子搬凳子哪,难道要他站着听吗?
容玥:“??”
这是她大师兄吗?这是她那个一直不喜欢叶公子的大师兄吗?
没记错的话两人中间还隔着一个纤韵师姐呢?!不是情敌来着的吗?
现在居然连称呼都换了!
“公子”和“叶公子”,虽然只有一字之差,含义却是不一样的。
“叶公子”只是平辈之交的普通称谓,可“公子”却是带有一丝臣服意味的敬称。
连她都还喊着“叶公子”呢,大师兄这就改口叫“公子”了?
但容玥还是去搬椅子了。
若真能成,这对大师兄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
大师兄对他们这些师弟师妹向来很好,容玥自然愿意自家大师兄越来越好。
容玥搬来凳子,顾宴清倒也没有推辞,道了声谢后坐下了。
容玥自觉地站在顾宴清身侧。
“开始吧。”
“是。”
席希拔剑,兵器的寒光在冬日里毕露。
青年的视线定定地望着高坐石阶之上的公子。
叶勾月好看的眉眼间还掩着一丝病弱,认识他这么久也从无顶尖高手的盛气凌人,永远那般温儒,不知为何,却让席希觉得他如山般可靠。
席希福至心灵,在这一刻心中无比坚定。
公子定能助他突破瓶颈。
席希和容玥相视点头,二脸严肃。
出剑!
老旧的小庭院里,青年英气挺拔的身影随剑意而起,衣袂翻飞。
武起剑的席希,和平日判若两人,英气勃发,目有亮光,坚毅专注,很有名门大派首徒的风度和气派。
容玥弯腰在公子耳边低声解说这套功法,也顺便说说席希的动作。
她希望帮助公子更好地指点大师兄。
公子头微微侧向容玥,偶尔点点头,玉面平和,让容玥难从他的脸上判断出他到底能不能点拨得了。
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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