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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都是痴情可怜人[1/3页]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屋内,形成长长的光柱。那些浮在空中的尘埃在强光之下无以遁形。
不弃躺在靠窗的软榻上。她换了件绿色的软烟罗,头发洗过了披在了肩头。流海被剪得乱七八糟的,半眯缝着眼睛望向窗外,慵懒如猫。
云琅站在门口,一时之见竟是痴了。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穿着青布棉袄跪在一条癞皮狗旁放声大哭的乡下丫头,也不是在海棠林里得理不饶人狐假虎威的嚣张女子。她就像骤雨初歇后滚动着晶莹水珠的荷,清新得令人赏心悦目。
不论是陈煜还是东方炻都没有瞧见过不弃落魄时的模样。莫若菲见过,但他对不弃绝没有那种非分之想。只有云琅,从药灵庄被不弃逼得钻狗洞开始,她每一个阶段的变化都尽收眼底。无法不感慨,无法不倾慕。
阳光从窗口直射在不弃脸上。室内偏暗,她那张脸便显现出晶莹之色。精巧浑圆的耳垂几乎接近透明,呈现出淡淡的粉红色。
云琅下意识地看向了她的嘴唇。典型的樱唇,小巧精致。没有抹胭脂,一抹自然的粉色。他的心突得急跳起来,俊脸渐渐染上了层红晕。但云琅并不后悔吻了不弃。如果重新再回到那晚,他还是会重重地吻她。
林丹沙端着药碗走过回廊,温柔地对沿途把守的士兵略一颔首,轻盈地走过。所有飞云骑都知道她会是未来的将军夫人,目光中都给予了她足够的尊敬。她很喜欢。
才走过转角,林丹沙就瞧见门口伫立的云琅,她停下了脚步。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瞧见云琅的背影。但是她细心地看到了云琅垂下的手,已紧握成拳。他为什么不进去?为什么会紧张成这样?林丹沙不敢想下去。
她堆出笑容,放重了脚步。在云琅回头的瞬间,她已看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尴尬。
云琅抢先开口问道;“云七他们如何了?”
林丹沙自然不会傻到去质问云琅。她柔顺地回道:“都无事了。不弃只需要再服两天药静养几天就能恢复。大哥对伤兵那处也做了应对的安排。以防有疫病蔓生。”
云琅嗯了声道:“烦你多照顾了。只要疫病没有蔓延就好。我还有事,你照顾花小姐吧!”
他错身而行,让林丹沙颇有些想笑。什么时候云琅会这样称呼不弃?她忍不住喊住云琅道:“不弃的病才好,去望京路远,需要多休息几日才能启程。”
云琅吃惊的回头:“谁说她要去望京?”
林丹沙也吃惊地说道:“你不是说她是皇上要找的人?我便嘱药灵庄回望京的管事捎信给莫相,说你找到不弃了。”
云琅的脸瞬间变得苍白。他深深地望了眼林丹沙,什么话也没说,扭头就走了。
林丹沙一口浊气吐出,心里总算舒服了。她收拾好情绪,眉梢扬着笑意迈步进了房门。
这些天云琅都避着和她直接照面。她也不想提及那晚他吻她的事情。更无从得知云琅究竟在打什么主意。她支起耳朵听完门二人的对话,便愣住了。云琅原来没有打算把她交给东方炻。他虽然抓了她回来,他还是狠不下心送她去望京。
这个傻子心里想些什么呢?他难道不知道藏着她或放了她让东方炻知晓都是抗旨的大罪吗?云家再忠心,东方炻再礼贤下士,他都不会大度得会饶过云琅的忤逆。一念至此,不弃的鼻子又开始发酸。
“不弃,趁药还是热的,赶紧服了。”林丹沙拿出药碗放在一旁的几上,眼底有着驱不散的担忧与忧郁。
不弃展颜一笑,伸手端起药碗痛快地喝下。她舔了舔嘴角的药渍,微笑道:“四小姐,你可是怕云琅生你的气?”
林丹沙笑道:“我不是怕他生气。他心里怕早就气炸肺了。但他纵然生气,我还是要把他找到你的消息传回望京去。”
不弃叹了口气道:“你没做错。如果东方炻知道云琅藏了我,他没有好果子吃。你已经和他定了亲,维护他也就是维护你自己。”
“你何不再说明白一点?”林丹沙云淡风轻地笑着,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幽怨,“他喜欢你。我当然要想尽办法绝了他的心。我不会杀你,送你进宫做东方炻的女人才能让他一辈子死心。”
林丹沙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想寻个家世好,人才好的娇憨小姑娘了。她的眉梢眼底都流露出一丝稳重与内敛。不弃略想了想便笑道:“其实从前在药灵庄就听人说府里真正管事的是四小姐。四小姐自然有手段能让云琅纵然生气却又骂不出口。只是这般做在明处,你不怕将来他对你始终无法真正的亲近?”
林丹沙笑了。她笑了会儿道:“不弃,当年我爹其实是冲着去攀信王爷的高枝认了你做义女。你喊过我一声姐姐,我叫过你一声妹妹。我不妨告诉你,纵然将来他怨我,我也要这样做。如果你还念着云琅对你的好,你就不要从他手里逃走,给他带来祸事!”
“我答应你。”不弃干脆地应下,转开了话题,“这次是四小姐下的药吧?否则怎么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猛。”
见林丹沙端碗的手哆嗦了下,她便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不弃直截了当地问林丹沙也没有别的意思。她只是怕林丹沙给她喂点什么慢性毒药,要了她的命。
“四小姐,你与云琅定了亲。我是东方炻要的人。如果我进宫做了他的妃嫔,以后你们就都是我的臣子了。”不弃闲闲的又补了一句。
“你放心,我不会下药害死你的。不错,引发高烧出红疹的药是我下在茶水里的。我只不过是好奇他留了个什么样的女人住进他的院子。”林丹沙苦笑,“他不过是为了我的名节才上门提亲。这两年江北打仗,我这次借着医治伤兵的借口来乌家集,却是两年里第一次见到他。我总觉得和他之间隔了点什么。我千里为他而来。他却没有惊喜。”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哀怨,不弃同情地看着她。没有思念的婚姻是什吗?相敬如宾吗?她想起自己和陈煜相见,心总是会跳得很急,总会很雀跃,总会激动。哪怕陈煜初初凉着她,不理睬她。他却会因为东方炻而破功,偷偷跑来送鸡腿给她。
林丹沙愣愣地盯着不弃,她脸上浮现出一股梦幻似的笑容。林丹沙轻声道:“你笑起来真好看。”
不弃回过神,没有再说话。
林丹沙收拾好药碗告辞离去。她走到门口突然回过头道:“不弃,你刚才想的人不是东方炻?”
不弃愣了愣,咧开嘴笑了:“对,不是他!”
林丹沙怅然地望着她道:“是东平郡王吗?”
不弃诧异的扬了扬眉。云琅是不会告诉林丹沙的,她从何而知?
“你中毒假死后他来莫府,非要开棺验尸,那眼神要杀人似的。我一直觉得奇怪,在小春亭,他明明为了维护柳青芜呵斥于你,怎么转眼就变得极为看重你似的。如果你心里念着的人不是东方炻,便是他了。你到底比我勇敢,他是你的哥哥呢。他现在做了征南大将军,皇上知晓,会杀了他的。”林丹沙不知是羡慕还是感叹。
不弃忍不住说道:“四小姐,你不用万般提醒我一定要进宫嫁给东方炻。陈煜不是我哥哥,莫若菲才是。我那个便宜爹爹不是信王爷,是莫家老爷呢。”
她看到林丹沙吃惊地张开了嘴,不弃莞尔一笑,讥道:“我纵然做不成金枝玉叶,还是出身豪门。莫若菲这么急着找到我,不也是这个原因?他经历了被先帝抄家灭族的祸事,莫氏一族已被连根拔起,他从前是商人,在朝中素无地位。仗着军功做了相爷,如今能把自己的妹妹嫁给皇帝,正符合他的商人本质。你林家与莫家同坐一条船,所以以四小姐的心机,瞒着云琅送信给京城,是一石二鸟之计。既能让云琅死心,还能助莫若菲官运亨通,一世富贵。我没说错吧?”
林丹沙看了她良久,感慨道:“你读书识字都还是我教的。当初只想把个野丫头教得知几分礼仪。没想到你竟然有如此造化。”
不弃懒洋洋地回道:“承教了。四小姐,我之所以对你说这番话,是看出你对云琅还有几分真心。否则,要我瞧着他娶了你,我是不肯的。”
“不用你操心了。本来不想说的。现在告诉你也无妨。我已经打算退掉这门亲事了。我也不想对他用心机。”林丹沙说完心里又轻松了些,看到不弃吃惊的模样,她总算好过一些了。
她嫣然一笑,消失在房门口。
退亲?林丹沙要退掉和云琅的亲事?不弃被她的话震得有点晕。林丹沙明明是爱上了云琅,她使手段,用心机,为何到头来却要退亲?
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不弃便止住了思绪。经过这番谈话,她注定是要去望京的了。与其担心他人,倒不如好好想想她该如何承担东方炻的怒气。
一会儿是东方炻,一会儿又担心在江南的陈煜。她突然又想起在莫府的小虾不知如何了。前景仿佛是一团乱麻,理不清。
曾被一把火烧光了的望京莫府正在大兴土木。封为忠义侯的云铁翼怜莫氏被诛,特意去求了东方炻。
“我军正在南征,岂能在这个时候征民夫重修宰相府?再说江南打仗开支巨大,江北整治也需要银子。一家之宅安能与军国大事相争!”莫若菲是一定要重修望京莫府,重建宗祠的。他觉得现在不是时候。而且他也不想动用国库或东方炻荷包里的银子。方圆钱庄已经再次运转起来,莫若菲想以后自己赚了钱再修。
这个官位是靠他在战场上打下来的。从前是商人,他便知道当官的好处。现在身居高位,他却不想因此被弹劾。
东方炻潇洒笑道:“莫再推辞了,赏罚分明方能治军。顺便让江南的人都知道,江北如何富庶。”
莫若菲是聪明人。他听明白了东方炻的话。如果江南的人知道东方炻宽怀大度,必起投诚之心。战事吃紧,他一国之相爷还能悠闲的建自家宅邸,说明什吗?有钱,有时间,有信心,可以陪你们慢慢打。他谢过东方炻,不再推辞。
九月秋高气爽。蓝天如洗,澄碧幽深。
一群鸽子绕着殿宇上的飞檐盘旋。东方炻站在玉阶之上,明黄的衫袖轻轻飘动。他的目光望向出宫的方向,眼里有着一丝内疚。“莫相家族被先帝诛尽,送二十名美人与他。另外再从内库拨黄金三万两。令礼部营造司遣人去,必务在半年之内建好。”
站在东方炻身后的女官谨姑姑恭身应了。她自小看着东方炻长大,是她的奶娘。答应下来之后忍不住道:“这两年征战,几乎耗尽了家里多年积攒的银子。江北初定,又免税赋三年。江南的银钱又运不出来,三万两黄金要把皇上的私房钱掏光了。”
东方炻回过头,看到谨姑双鬓白发渐生,脸上颇有些愤愤不平。他哑然失笑道:“姑姑是怕我穷了?这天下都是我的,鸡生蛋总要有时间。”
谨姑姑掩口笑道:“是奴婢小气了。皇上待莫相真好,将来别的臣子没得到皇上的私房钱怕是要嫉恨死莫相了。”
“哈哈!”东方炻被她的揶揄逗笑了。
谨姑姑走后,东方炻的笑容一点点收敛殆尽。他喃喃自语道:“替他重建莫府,重修宗祠。他日杀他之时,他也可以有脸去见莫家的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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