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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使计诈离[2/3页]
空微笑。
湛宁城三十里外有个小镇名叫乌家集。乌家集紧挨着运河,是出运河入大江口的一个港口小镇。从前南下的客商进大江南行前会在这里歇脚。北上的商旅过了大江之后,也会在镇上停留几日。所以乌家集虽小却很繁华。
南北划江而治之后,乌家集并不冷清。水军与南征军进入湛宁城后实行了宵禁。白天有士兵巡逻设卡。遇兵祸多,军纪再严明,住在城里日日戒严宵禁日子也不好过。有条件的人家都选择迁至乌家集。
对北魏军充满信心,于是选择了暂住。以防南魏军打过江要留个后手的便寻着船北行,离是非之地越远越好。
一时间乌家集客栈人满为患。运河上的船只往来频繁。一些赚钱行当便兴旺起来。如下苦力的挑夫,出租车马骡轿的车行,买卖房屋经手典当的掮客中人,以及街头巷尾的乞丐。
不弃靠坐在离码头不远的街角屋檐下。身前摆着只缺了几个口的破陶碗。她身边还有一对乞讨的兄弟俩。一个十三岁一个六岁。大威跪着,小威呈挺尸状。大威见着有穿着齐整的人经过,便扯开喉咙抹起眼泪乞讨。一会儿是弟弟病了,一会儿是弟弟饿晕了。翻来覆去离不开一个骗字。
不弃有钱。从朱府出来时,她就随时替自己备好了救命银子。有过她那种经历的人,无论走到哪儿,什么都忘带,银子却是不会少的。
朱府的四海钱庄垮了。她也没想到莫若菲还会重新把方圆钱庄开起来。所以四海钱庄的银票等于白纸一张。不弃也不相信乱世里的钱庄。所以,她出行时内衣里缝着两颗东珠,十颗金豆子。把裤带拆开,里面能抽出一条纯金丝编成的带子来。
如今她脖子上还吊着三件宝贝:九叔的黑玄珠,东方炻的玉牌和私印。
她摸了摸脸,陈煜临走时塞给她的人皮面具绷在脸上。她现在已经变成了个脏兮兮的少年。齐腰的长发剪去了一半,用根污浊的破布在头顶系了个乱蓬蓬的髻儿。为了遮住自己的双眼,额前头发也被她剪成了狗啃似的流海。
她嘴里含着颗光滑的小鹅卵石,应景似的偶尔对行人有气无力的呻吟一声:“大爷行行好,给一文钱买块饼吃。”
如果不是大威两兄弟也选择同一个地点行乞,她恐怕连这声呻吟也不会挤出喉咙。她不并想让出这个好地盘。
虽已入了秋,日头还是明晃晃的。码头风大,吹散了酷热。拥挤的码头会带来南征军和第一手消息。她给自己弄的窝就在码头不远的破船下。这个时代没有工业污染,运河水清花亮色,渴了她还能就近喝水。
河风吹来,不弃舒服的眯上了眼睛。她靠在墙上,两条腿伸直了。多久没有摆过这种姿势了?
此时耳旁突响起一阵讥讽声:“多悠闲的乞丐啊!大哥,我最恨这种乞丐了。明明可以去酒楼打下手,去码头扛行李货物,却只知道伸手要钱。别给!”
不弃心里奇怪,她不过是做做样子,爱给不给,谁勉强讨了?她睁开一条眼缝吓了一跳。眼前的公子明明是药灵庄的大公子和二公子。看到熟人,她有些心虚,干脆又把眼睛闭上继续躺着。
大威埋怨不弃牵连了自己兄弟,知道眼前的公子爷把自己和不弃当成一起的了。他膝行两步眼泪汪汪地说:“爷,我哥哥得了痨病,都是照顾我们两个小的累的!”
不弃大汗,这小子真会撒谎。她只能应景似的轻咳两声,勉强撑起身体跪伏在二人面前,含着石子儿虚弱地说:“公子行行好,给我两个弟弟买个馒头充饥。”
十几枚铜钱叮当扔进了她面前的破陶碗里,不弃与大威连声道谢。
等到人走了,不弃把碗推向大威道:“快收起来!”
大威想了想,拿了一半道:“一人一半!”
不弃便笑了。
接下来两人开始聊天,听大威说他二人的娘早死,老爹从军后就没了音询。他便带着弟弟一路南行,想到军营里找父亲。两人没了盘缠,便在乌家集乞讨。一心等着战打完找到老爹。兄弟俩也在码头不远河滩上的破船里栖身。
药灵庄林氏兄弟怎么会到乌家集?不弃起了好奇心。与其说她关心林氏兄弟,或者林丹沙,不如说她关心云琅。听说云琅没有随南征军去江南,而是带着三万飞云骑留在湛宁城做后备援军。
不知道当年那个英俊的少年变成什么样了,不弃微笑着想。
她所在的地方能看到码头。没过多久,林氏兄弟便护着一顶轿子带着挑夫下了船。不弃下意识的多看了几眼。轿子后转出一匹马和几名侍卫打扮的人。马上坐着个穿着石青色宽袍的男子。
一行人慢慢从码头往镇上行来。大威也瞧见了,回头就呵斥了不弃一声:“你还不躺下!”
不弃一愣,顺从的蜷缩在墙边。透过发丝睁开一条眼缝注视着离她越来越近的英俊男子。
两年,他几乎长高了一头,英气勃勃。不弃第一次觉得云琅像个男人了。脑子里瞬息之间掠过在海棠树下舞枪的云琅。跑来凌波馆给她挂满花灯的云琅。以为她快死了抱着她伤心欲绝的云琅。在苏州府黯然离去的云琅。
仿佛只在昨日。
云琅偏过头和轿子里的人说话,脸上挂着明朗的笑容。轿帘被掀起一半,扯着帘子的手嫩如青葱。翠玉镯子挂在腕间衬着一截手腕雪也似的白。
似乎感觉到什么,云琅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不弃蓦得闭上眼睛,心怦怦直跳。她告诫自己现在的云琅已不是从前的那个云琅。他能用元崇的性命要挟陈煜。她又感慨,他真的和林丹沙好了?
万般思绪掠过脑海时,蹄音已在耳边。大威磕头道:“多谢公子爷怜惜!小的替哥哥弟弟谢公子赏赐。”
林氏兄弟见大威还记得刚才的打赏,心里也格外舒畅。林丹沙显然才下船,心情大好。闻言便笑道:“这小子倒还有几分良心。不枉哥哥们发善心。”她从怀里荷包里拿出一块碎银子以巧劲扔在那只破陶碗里,脆生生地笑道,“给你弟弟买些好吃的吧!”
大威磕头如捣蒜:“多谢小姐!”
云琅往四周一看,这边三个,不远处还有不少乞丐,便皱眉问身边的亲随:“江北从不扰民,为何会有这么多乞丐?”
那亲随笑道:“将军莫担忧。太平盛世也有乞丐。这乌家集往来人多,好讨银子罢了。并非世事艰难!”
大威听到将军二字,眼睛一亮。仰起头便问道:“你是大将军吗?我们是从荆州一路找我爹的。我爹叫石军,他是荆州水军的伍长。在湖州和江南水军一战后就再没了消息。大将军能不能替我们找到爹?小子给你磕头了!”
云琅怜惜地看着大威,想了想吩咐身边的亲兵道:“既然是水军伍长,又有姓名。查一查吧。”
大威高兴得扯起小威向云琅磕头道:“多谢将军!”
林二公子把脸一沉道:“你这弟弟没病!你哥哥也没病?!云将军,莫要被他们骗了!先前他说他哥哥得了痨病,小弟又饿晕了。这小子说话不尽不实的!”
大威呆了呆,急得眼睛汪汪:“对不起公子,我怕你不给钱,所以才骗了你。我兄弟二人真的是来寻父亲的!这位乞哥儿不是我哥哥,但他可以作证!我和弟弟在这里讨了半个月了。”
不弃抽搐了下。只得跪伏在地上顺着大威的话说:“他兄弟二人年纪尚小,孝心可嘉。望将军能体谅!”
她含着石头压低了嗓子说话,头也不敢抬起。
隔了片刻,云琅掏出碇银子给大威道:“如果有你父亲的消息,去哪儿寻你们?”
大威没想到云琅真心替他寻父,颤声道:“码头外的芦苇摊,堆破船渔网的地方。”
云琅嗯了声,护着轿子与林氏兄妹离开。
不弃松了口气,抬起头望向云琅的背影。大威和小威欢呼雀跃不已。等到两兄弟平静下来,大威便道:“大将军真好说话啊!他真的要帮咱们找爹爹呢!”
不弃心里一动,怔立当场。她站起身对大威小威道:“这地方就让给你们啦,我要挪地方了!”
大威心里感激,觉得有今天的际遇也和这个懒洋洋的乞哥儿有关,便诚心说道:“这位哥哥,咱们也算有缘,何不结伴一起?”
不弃心想,我还怕云琅杀回马枪呢。她把眼一瞪道:“你撒谎骗人,差点连累我。万一那位将军恼了,一刀砍了我的脑袋怎么办?我自讨我的饭,最烦有人跟着!”
她回到破船下,望着蓝天犯愁。和东方炻的一月之期过了一半。乌家集已经来过好几拨眼神警觉的人,都没注意到她。搜过的地方不会再搜,可是留在再待下去,乌家集就这么大。再遇到林氏兄妹和云琅能继续装下去吗?
乌家集一处庭院内,金桂飘香。
林丹沙伫立在树下望月无语。两年过去,十八岁的林丹沙云髻如雾,眉目如画。
林玉泉走进院子时摇头叹息,唇间流露出宠溺之色。他负手走下台阶,轻笑道:“小妹在想云将军?女生外向,还未过门便片刻也离不得了。”
林丹沙回过头来,没有像往常一样撒娇不依。精致的脸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忧郁。林玉泉一愣,皱眉问道:“知你从药灵庄赶去看他,云琅便亲自调船护送。他亦有军务在身,在乌家集另行有事,小妹不可任性。”
他以为到了乌家集后,云琅自行忙碌没有陪同林丹沙吃晚饭故而不喜。林玉泉心知小妹自小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便温言相劝。
林丹沙幽幽地说道:“大哥,你真当我还是两年前的任性?他有军务在身,我岂能埋怨他不陪我吃晚饭?他能陪我从湛宁城到乌家集已是体贴入微了。”
林玉泉便奇道:“大哥见你不开心。小妹另有烦心事?”
“大哥,他对那两个乞儿太关心了。”林丹沙轻叹口气道。
林玉泉心里一默,愣了半晌才强笑道:“丹沙,不过是两个小乞儿而已。他们的父亲是水军,云琅此举也是为了照顾士兵。”
林丹沙垂下头,轻声说道:“我知道。但是我一想到花不弃心里就甚是不安。”
林玉泉不知该如何劝她,却听到廊下有笑声传来。兄妹俩回头一瞧,林空青正抱着
第六十二章 使计诈离[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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