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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兵临城下[1/3页]

  世事难料,风云诡变。

  就在陈煜与元崇才出望京十日。东方炻的二十万大军如神兵天降,已绕过天门关,在望京城外二十里扎下大营。荆州水军逆江而上,封锁了中州与徽州之间的江面。

  陈煜和元崇得知前方荆州水军封了大江,陈煜想赶回江南,元崇却放不下做守备的父亲。去路被拦,陈煜知道东方炻现在没时间理会不弃,心里念着元崇的好。他拨转马头,随元崇又悄悄回转望京城。

  兵营密密麻麻将望京城围了个水泄不通,二人无奈,绕道上了兴龙山。

  夜色中,军营里点着的篝火如漫天繁星延绵至了天边。望京城青黑色的城墙像灯海里的一块礁石,随时会被拍成齑粉。

  元崇面沉如水,眼里泛起了红丝。想起父母亲人仍在城里,焦躁不安。狠狠一掌拍在小春亭的亭柱上骂道:“莫非东方炻真得了天助?”

  陈煜想起碧罗天大巫的预言不由得又深信了几分。他喟叹一声道:“自从莫若菲投了东方炻,他研制出的杀器闻所未闻。烟花能被他制成威力巨大的炮。几炮下去就能将城墙炸开豁口。从前真小瞧了莫若菲。一个商贾之子,竟知晓地理,研制出百般巧器,还知晓攻城之法。你看望京城边。”

  元崇望去,远远地看到星点火把在城边移动。万人齐力纷涌至一方。城头上不时有火箭射出,却奈何不了下方人多。他不由奇道:“这是在做什吗?”

  “筑高台。望京城坚,东方炻的炮也轰不开。若是死守不出,拖上一年半载也不是难事。掘地道又有护城河相阻。长时间强攻不下,江南军队与关野大军渡江的话,东方炻会受夹击。他想在短时间内攻破望京,想出的这个办法倒是极妙。高台筑得比望京城墙还高,从高台之上居高临下往望京城投石射火箭,另听说莫若菲研制出一种可爆炸的东西称为炮。你想想,居高临下投出,望京城会是什么情形?”

  元崇越听越惊,费尽心思去想对策,片刻之间急得满头大汗。“咱们得想个办法破了他的高台!”

  陈煜摇了摇头道:“高台以土石相筑,又不是粮草堆,能放把火烧光。白天我见高台筑得不过两丈,傍晚时公便已垒成了六丈高。我仔细看了,运送石料土包并非完全靠人力。另有机巧相送。照这种速度,五日之内,高台必定筑就。元崇,望京城会在南方军队赶到之前被攻破。”

  他的话元崇向来深信不已,此时听到,手足一阵冰凉。

  陈煜伸手按住他的肩平静地说道:“我知你担心父母。我有办法进城。只是元崇,我怕你爹不肯舍城离开。”

  元崇一咬牙道:“无论如何,先进城见了爹娘再说。”

  陈煜理解地看着他道:“九龙宝座谁坐都一样,元崇,我只是希望你莫要有什么忠君舍命的想法。帝王家最是无情,我已经看得淡了。”

  元崇自嘲地说道:“从前我一直想做将军,去打北狄。今日诚王孙争天下,我却没有上阵杀敌的欲念。也不知是不是受了你这小子的影响。皇上圈了你两年,我心里总是不太舒服。帝王家果然是不念亲情的。”

  陈煜心中微暖,拍了拍他道:“走吧,四座城门兵多。咱们不走城门,找个薄弱的地方进去。”

  元崇跟着他走,惊疑道:“不从四门进,望京城墙咱们怎么翻得过去?”

  “宫墙能翻,城墙也一样。你轻功不行,要费些周折才行。”

  两人趁夜下了山,绕过军营一路摸索。终于在北城一带寻着段驻军少的城墙。

  陈煜悄声对元崇道:“等会儿游过护城河,你持弓箭替我掠阵,我上得城墙拉你上去。”

  夜色中护城河水泛着幽光。洇过河水,陈煜与元崇背靠在漆黑的城墙上休息了会儿。陈煜手中绑得一架小巧的弩弓,将革囊缠于腰间。他取出一根铁钎,施展轻巧一掠两丈,运足内力将铁钎插进了墙城石缝之中。

  这是他上回在十万大山追踪明月夫人后想出来的登城办法。城墙以青石垒成,中间以糯米石灰浇灌,坚固异常。他自忖一箭射出也没办法射进去。用尽内力刺进,铁钎已只进墙两分,又不能用铁锤打进去弄出声响。

  他一手抠得石缝,借着这两分力身体又自拔高,再运内力狠狠刺入。望京城墙高数十丈,饶是他武功好,也费了半个时辰才接近城头。

  元崇持了弓箭,紧张地盯着护城河对面的军营。只要陈煜上得城头,亮出印信,守城士兵自然不会挡他。最怕是陈煜攀在中间,被东方炻的军队发现,万箭齐发,就钉死在这里了。

  陈煜翻上墙头,一士兵发现张口就喊。他担心元崇,顾不得别的,扣中机弩钉死了这名士兵,迅速将绳子往下一扔,嘴里发出一声呼哨。

  元崇接过绳子就往上爬。

  城头上呼声响起,士兵举着火把扑过来。陈煜亮出印信大喝道:“我乃南下钦差,东平郡王!”

  一名守城的校尉喝道:“钦差南下,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杀了一名士兵?定是奸细!”

  陈煜急声道:“才出城就闻望京被围,本王是回来救驾的!守备公子正在墙下,待拉他上来再说。”

  恰好这名校尉认得元崇,举了火把往下一望,照亮了元崇的脸,不由得惊道:“属下无礼,郡王见谅。快点拉元公子上来!”

  城头异动早惊了护城河对岸的士兵,几乎同一时间,数声箭响夹着风声射来。

  陈煜大惊,匆匆说了声:“我下去!”

  他劈手抽出一名士兵腰间的刀,攀绳而下。

  城头士兵反应过来,也纷纷张弓搭箭射向对岸。陈煜坠至元崇身边,搂住他的腰把刀塞进他手中道:“你拔箭,我带你上去!”

  元崇将刀抡圆了,陈煜低声骂道:“重得像猪!”说着拉住绳子奋力往上一跃,眼前城头在望,扬手将元崇抛了上去。

  这时一箭射中了绳子,陈煜手中脱力,身体直往下坠。他暗叫不好,脚尖突碰到先前刺进墙中的铁钎。身体下坠的瞬间,握住了它。耳边听得箭声嗖嗖。如果坠下城墙,被对岸的箭非当靶子射死不可。此时也不容他再做考虑,用尽全力借力往上跃起,心里暗骂,元崇你再不扔根绳子下来,我就死定了。

  力气正尽时,一根绳子抛向了他。陈煜握住绳子被一拉二拽,好不容易翻上了城头。张口就骂:“你再慢点,我就死定了!”

  耳边响起轻笑声:“长卿,我倒是头一回见你爆粗口骂人!”

  陈煜一呆,望过去看到一张清丽的素颜。她穿着淡青色的宫装,高挽云髻,插了枝金凤攒丝钗,出尘之中又显华贵。惊疑地问道:“柳青芜,你怎么在这儿?”

  柳青芜嫣然笑道:“东方炻弃我如草履,他想得天下,我偏偏要和他对着干!皇上封我为芜贵妃。望京城被围,我自请代天子巡城以鼓士气。”

  陈煜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离开望京不过半个月,他怎么不知道宫里多了个贵妃娘娘。他现在才看到那枝只有贵妃品级才能插戴的金凤钗,回望她身后低眉顺目站定的两名大内铁卫,总算相信她说的不假。

  元崇给陈煜使了个眼色,转头离开去寻父亲。

  城下停止了射箭,城头又恢复了平静。

  柳青芜挥了挥手,让那两名大内铁卫止步不前。她缓缓往前走出数十步,周围无人时,她才悠然说道:“我养好伤找到了白大人,一直躲在他府里。望京被围,白大人就引我入了宫。皇上很喜欢很欣慰。白大人举荐有功,现在已经是兵部侍郎了。”

  淡淡的光照在她身上,青衫如雾,云髻如烟,面容姣好,纤腰不足盈握。城头轻寂,晚风吹来,她似乘风而去的仙子一般。

  高傲的明月山庄大小姐,进宫做了贵妃。望京城破,她又何去何从?陈煜只要一想到她比自己高出一辈来,就像吞了只苍蝇般恶心。

  他默默地消化着白渐飞藏起她的消息。重新审视起白渐飞来。

  柳青芜轻声说道:“多好啊。我从来不知道当皇族的滋味。有权与无权真的不一样。”

  陈煜讥讽地说道:“你看轻了皇上。我从小在他身边长大,皇上吃过的盐比你吃的饭还要多。”

  柳青芜悠然回头:“你信不信,你离开望京才半个月,你现在再看到皇上,怕是认他不出了。”

  “什么意思?”

  “你听说过一夜白头吗?皇帝再英明神威,这时候也怕死呢。呵呵!”柳青芜抿着嘴清脆地笑道。“皇上说我就像黑夜里的太阳,我要什么他都肯答应。我说代天子巡城以鼓士气,他感动得差点落泪。呵呵,他只恨我出现得太迟了。他还说如果我能替他生下儿子,就立他为太子呢。”

  陈煜脸上露出震惊。皇帝一向是深藏不露,城府隐忍深沉之人。怎么会在短短数日工夫就被柳青芜迷成这样?他毫不客气地说道:“如果城破,我赌二皇子和三皇子会在江南登基。怎么也轮不到你肚子里还不知道有没有的儿子。”

  “我不在乎!”柳青芜高抬着下巴道,“我要权力,能和东方炻对抗的权力!你不是武功被废了吗?天天嗅着我的噬骨香,你还保着武功。是阿石动了手脚对吗?”

  陈煜不否认。阿石是他埋在宫里的棋。他曾经是皇帝的眼线,后来把忠心给了他。药量下得少,他才能凭借元崇的壮阳酒驱去噬骨香的阴寒。

  柳青芜脸色一变,冷笑道:“你应该感谢我才对。白渐飞本来是想直接穿了你的琵琶骨让你成废人。是我劝着他才肯对你用香。东平郡王,你瞒过皇上就是犯了欺君大罪。如果我现在揭发你,皇帝会砍你的脑袋。如果我出卖你,相信东方炻会很高兴看你成为他的俘虏。你可出现得真不是时候。”

  陈煜不慌不忙地说道:“娘娘威胁臣,想要臣做什吗?”

  他穿着黑色的紧身衣,闲闲地站在她面前。头发湿漉漉地粘在面颊上,染得他面如冠玉,眼眸熠熠发光。

  他的语气让柳青芜想起了当年天门关时的莲衣客。她下意识地抓着衣袖,宫装的纱袖被她揉成了一团,软软的使不着力。

  柳青芜失神地看着他,想起为救他被明月夫人打断肋骨时陈煜的细心温柔。拒绝扔下她的强势。

  如果他心里有她,如果他能带了她远走高飞,浪迹江湖。她心口蓦然涌起酸涩。他心里只有花不弃。南下坊他宁肯替花不弃挡上一箭。王府中抱着晕倒的花不弃眼里透出的无奈。小春亭假作情侣,他望定花不弃背影时嘴角噙得那抹苦笑。对自己呢?冷峻有之,狠辣有之,利用有之。现在,假以辞色有之。

  她轻声笑了:“难道我们共同的敌人不是东方炻吗?国有大难,本宫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为难你。我要你去杀东方炻。”

  陈煜笑道:“娘娘不是为难臣?二十万大军之中取主帅首级,大罗金仙也办不到。臣还没靠近帅营,就会被围攻而死。你当有武功就能穿墙遁地?”

  柳青芜冷冷说道:“怎么杀是你的事!天意叫我今晚遇到了你。刚才那小子是守备公子对吧?看你奋不顾身差点被射成刺猬也要救他,他对你一定很重要。我给你三日。你若取不到东方炻的人头,我就杀了他!”

  陈煜一怔,苦笑道:“你莫要把我想得太强。千军万马中我杀不了东方炻。我救不了元崇。左右他是死,还不如我自己逃命。柳青芜,你这个想法实在无可取之处!”

  “那好。”柳青芜哼了声道,“明日你出城迎战。我给你三百兵马,不胜不准回城。我会绑了那小子在城头给你掠阵。你胜不了,我就一刀砍了他的头!”

  她说完拂袖而去。剩下陈煜独自一人站在城楼上暗自咬牙,想扑过去一把拧断了柳青芜的脖子。

  那两名大内铁卫似感觉到了他的杀气,目光阴冷的瞟过来,蓄势待发。

  柳青芜也感觉到了,冷冷说道:“你不肯定能不能杀我。如果你敢对替天子巡城的贵妃动手,你就是叛国投敌。你想投靠东方炻吗?他会比我更想杀你!花不弃射了我三箭,我现在拿不住她,你悉数替她受着吧!我得不到的,我绝不会让花不弃得到!我会在城上观阵,相信我,我的箭术也不差!”

  陈煜呵呵笑了:“哦?我家不弃变这么能干了?居然能够射得你三箭!丫头的准头还是不行,三箭都没射死你。以后我再多教教她。”

  柳青芜背影一僵,手攥得紧了,指甲直刺掌心。

  陈煜又不阴不阳地补了句:“娘娘千万别气歪了嘴失了皇上的宠爱。明日煜定不负娘娘所望,一定阵前杀敌,以一敌二十万,保管叫东方炻闻风丧胆,撤兵投降!皇上就更爱娘娘了。”

  柳青芜气得发抖,头也不回地下了城头。

  陪元崇回望京真……馊得不能再馊的主意!陈煜恨恨地目送着柳青芜离开,大踏步去找元崇。

  才下城楼就听到一个更坏的消息。元崇被他父亲绑了。陈煜诧异地想守备大人脑子进水了?

  他来到守备府外,东平郡王的印信亮出,顺利地进了守备府。

  府里正厅中望京守备元朗大人颓然坐着,屋里一群守城将士围坐在厅前面面相觑。

  他见到陈煜便愤愤地骂道:“郡王莫替小儿担忧。这个不肖子竟然当着众人面说望京城定破。这个扰乱军心的逆子!”

  陈煜来迟一步,不由得暗骂柳青芜与白渐飞这对奸夫淫妇。他压着火气赔着笑脸道:“本王和元崇回来的时候,他还直说上阵父子兵,定会杀东方炻片甲不留。中间定有什么误会了。本王去看看他。”

  元守备啪的将茶盏重重往桌子上一顿,冷着脸道:“老夫当场就想一剑捅了他。白大人与郡王说的一样,想着中间是有什么误会这才让人先把他关起来。这个逆子!明天我就让人绑了我父子去向皇上请罪。”

  周围将士又围着

第五十七章 兵临城下[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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