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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生死渺茫[1/3页]

  晴空万里。街市喧嚣。

  石城在入冬时不济夏秋热闹。但不少秋来的商人赶不及在大雪时越过戈壁滩,留下来过冬的仍大有人在。

  通往石城大狱的那条街本来就不够繁华,此时更显寥落。

  小酒铺倒还热闹,常有换班的狱卒前来沽酒买菜。小酒铺外停着一辆马车。马打着喷嚏,喷出热热的气息。

  临街的小方桌旁坐着两个女子。年长后身男式白袍,头发在脑后松松扎成一束,面容清泠。年幼的穿着件青布棉袍,戴着皮帽子。似抗不住冻,缩着脖子,半张脸都埋在皮帽子里。

  “小虾,真冷呢。”不弃的鼻间已冻得红了,脸被风吹得有点疼。手拢在袖筒子里,摸着软软的狐皮取暖。她的目光落在大锅里的锡筒上,笑了,“老板,来一角酒。”

  一角是就是一锡壶。八两。

  喝了口,不弃笑了。靠着西胡的酒虽然入口辣喉。还不如二锅头。古代的酒再烈怎么赶得上现代的蒸馏酒。只是一股粮食香嗅着不错。

  小虾有些担心地看着她。见不弃面不改色地喝了一杯,连呛得咳嗽的迹象都没,这才放了心。她默默地想,也许小姐喝醉了也好。至少她能舒舒服服地再睡一觉。

  大狱的狱卒换了班,三三两两进了酒馆。瞬间不大的店堂就热闹起来。

  “……明天走了就好啦!”

  “可不是吗?这尊神供在咱们这儿,知府大人也愁得要死。要出个意外可怎么得了。”

  “听说,前些日子歼灭沙匪那位可是出了大力的。”

  “皇家的事,谁说得清啊!”

  不弃一口饮尽杯子里的酒。目光仍痴痴地望着对街石城大狱的高大而沉重的木门。

  这时,一辆马车在门口停住。不弃眼睛亮了,看到白渐飞带着几名大内铁卫进了大狱。一个时辰后,他出来重新上了马车离开。

  不弃对小虾使了个眼色。自己慢吞吞地喝完酒,上了马车。她掀起轿帘,看到小虾远远的缀在白渐飞的马车身后。

  她相信小虾一定能逮到白渐飞落单的时候。不弃放下了轿帘吩咐道:“去销金窟。”

  东方炻坐在销金窟后院里脸上一丝笑容都没有。

  环佩叮当,玉夫人立在檐下轻声问道:“公子心情不好?”

  东方炻烦恼地说道:“她为了他来,我会很不高兴。她不来,我又想见她。玉夫人,你说她会不会来?”

  玉夫人微笑道:“公子长大了。从前不懂相思,方懂相思便已相思。妾身只是不明白,以公子的品貌才华,天下佳丽何其多,为何公子偏偏对她有了情。”

  “有客来了,有客来了!”檐下的鹩哥突怪声怪气地喊道。

  东方炻顺手抄起几上的茶泼了鹩哥一身,恨恨地骂道:“天还没黑就急着跑来了!这么想救他?”

  月洞门一个小厮恭敬地说道:“朱府来人求见公子。”

  玉夫人淡笑道:“妾身告退。妾身劝公子一句,天涯何处无芳草。公子何必自苦。”

  东方炻咀嚼着玉夫人的话,自嘲地笑了笑。

  不多时,小厮引了人进来。

  东方炻头也没回地说道:“我反悔了。谁叫你来求我的。哼,为了他来求我,我凭什么要为他冒险?”

  “东方公子。我家小姐是否在府中?”小虾淡淡地问道。

  东方炻惊诧的回头:“你说什吗?”

  小虾的目光从房间处飘过,皱了皱眉道:“我家孙小姐是否来过?”

  “她说她来找我?你亲眼看到她进了销金窟?”

  小虾一下紧张起来:“我和她在石城大狱门口分的后她就应该来了销金窟。马车没有回四海钱庄!”

  她转身就往外奔,身影直化作一道白影掠过。

  东方炻的心也跟着绞紧,他沉下脸喝道:“去找朱府小姐!”

  院子四周几条身影掠出,檐下的鹩哥这才叫道:“人走了,人走人!”

  他负手在院子里走得几步。小虾的神色不见作伪,不弃显然是来销金窟。她有在哪里?马车没有回四海钱庄?东方炻喊了声:“黑凤!咱们走。”

  黑凤自廓后闪出,默默跟着他出了销金窟。

  马车终于停住。不弃掀起车帘道望着赶车的人问道:“你是谁?”

  驾车的人回过头,拉下蒙去半张脸的围巾,露出柳青芜清丽的脸来。她眼睛里闪过丝阴狠,冷笑道:“不认识我了吗?”

  “认识,怎么不认识!你的手这么快就好了?啧啧,真不愧是练武之人。”不弃明明看到她的左手袖间露出一截白布,笑眯眯地又往她的伤处戳了一刀。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柳青芜下巴往左边抬了抬,看向巷子深处的一角木门,嘴角露出一丝得意。

  不弃歪着头看去,门上挂着两盏红灯笼,红得极其暧昧:“妓馆?”

  柳青芜哈哈大笑:“聪明!这是石城最黑最便宜的妓馆。二十个大钱就能让当兵的睡一晚。江南朱府的孙小姐能让他们睡了,想必这些士兵也不会觉得长年在边城驻守会很辛苦。瞧瞧这大半年养得水灵灵的肌肤,啧啧。我都有些舍不得了。”

  不弃往车厢里退去。她盯着柳青芜缓缓问道:“你为什么这么恨我?我打你一巴掌,你已经打回来了,叫你折手的又不是我。你把东方炻卖这里我半点意见都没有。怎么冤魂不散找上了我?”

  柳青芜目中翻涌着怨毒,她望着不弃一字字说道:“东方炻不仅折了我的手,还叫柳青妍夺去了明月山庄。我很想知道,如果你被无数个又臭又脏的士兵睡过,他还会不会喜欢你!我真想看看他在群芳院里找到你时的脸色!”

  “你疯了。”不弃摇了摇头,目光突然爆发出欢喜的亮色,看向柳青身后喊了声:“东方炻!”

  柳青芜头也没回地嗤笑了声道:“别装了。我身后有没有人,我知道。东方炻这会儿还在销金窟后院里呢。”

  不弃呆了呆,叹了口气道:“你真聪明!你不怕我喊人来?”

  “这里是郡芳院的后门,僻静无人。你喊也无用的。你没武功,你觉得你能从我手里跑掉?”

  不弃的身体慢慢地往后退,直退到马车后壁再无可退。马车车厢很深,她抱着双膝缩坐着在最里面,哀求地望着她道:“你别逼我。”

  柳青芜冷笑,躬身钻进车厢。马车再宽大,也不可能让人在里面站着的。她伸手去拉不弃,细声细气地说道:“别怕,以东方炻的能耐,这里的老板最多能藏你两天。东方炻一定会找到你。你不会一辈子待在里面的。只是今晚上有七八个老兵罢了。”

  不弃越听越气。她轻叹了口气,一咬牙,装在手臂上的短弩疾射而出。

  车内空间有限,柳青芜躲避不及大叫了声,胸口大腿与手臂上扎进了三枝弩箭。不弃扯起马车上的靠枕狠狠地砸向她。听到柳青芜没有动静,她连滚带爬地出了车厢。抽出绑在腿上的匕首斩断辔头,骑上马,一马鞭摔在马屁股上,那马吃痛,带着她疯了似的奔出巷子。

  龙门山她射出过一只弩箭,当时天黑,她不到发出惨叫声的那个山匪。今天是大白天,她看得清清楚楚,柳青芜浑身是血,苍白着脸倒在她脚下。

  “我杀人了,杀人了。”不弃听到额头血管突突的跳动声。这是她第一次杀人,她怕得厉害。虽然一个劲告诉自己这个时代不一样。她还是害怕。

  马在街上横冲直撞,她骑术本来就一般,手软得几乎握不住缰绳。

  耳旁突然听到一声孩子啼哭。不弃这才反应过来,大喊道:“马惊了,让开让开!”

  她用力勒紧缰绳,马前蹄扬起,将她摔飞了出去。

  不弃尖叫了声,看到街边人群中冲出来一人接住了她。那人把她推到一旁。敏捷地跃起抱住马脖子猛地将马掀翻摁倒在地。他的双腿压住马身,挥拳对准马脖子一阵狠打。那马吃痛的挣扎,蹄子在地上乱刨,渐渐没有了声息。

  那人松开马,像展示臂力似的扬起双手。四周人群响起阵欢呼声。

  不弃愣愣地看着这个人。

  打马的那个人穿着开花的棉袄,围着破烂的布围巾。皮肤像得了黄疸病似的呈姜黄色,一双眼睛黑白分明。他没有眉毛,额发剃了一半,左额到脸颊处有块狰狞地的刺青图案。棕色的头发沾满了沙土,杂乱的编着几根小辫子。脖子上还戴着串西胡人喜欢戴的骨饰。

  不弃小腹突然传来一股绞痛,她脸色变白,捂着肚子有气无力的喊了声:“这位大哥,谢谢你啊。”

  那人转过身,挠了挠脑袋,指着那匹死马,拍了拍肚皮。

  “你要马肉吃?”不弃试探地问道。

  那人露出极憨厚的笑容嘿嘿笑了。

  不弃被他憨厚的笑容打动,觉得他看上去虽然难看,却不是个坏人。她问道:“你知道四海钱庄吗?你送我去四海钱庄,我还能给你银子。”

  那人又指了指马。不弃点了点头。那人喉间像是被撕裂了个口子,发出短促奇怪的欢呼声。

  他从腰间摸出一刀剔骨短刀,在大街上卖力的卸着马腿。他的手法甚是熟络,不多会儿,就卸下一条腿来。他用马身向旁边一位摊主换了条结实的麻索,把马腿扛在了肩上。对不弃笑了笑,指了指前方,示意她跟着他。

  不弃正要说话,听到有人喊她。回头一看,一条青碧色的身影落在了身前。

  “出什么事了?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东方炻瞟到地上那匹少了马腿的马,握住了不弃的手。触手如冰,东方炻解下披风将不弃拢进怀里道,“冻着了?咱们这就回去。”

  他抱起她跃上马。不弃这时才觉得浑身都没有力气,浑身散了架似的痛。她想起柳青芜来,生生打了个激灵道:“我,我刚才杀……柳青芜,我杀了柳青芜!在群芳院的后门巷子里。”

  东方炻见她脸色发白,青黛的眉心拢成了一个小皱褶,显然痛得厉害。他抱了她上马对黑凤说道:“去查!”

  他抱着不弃拍马就走,从那名扛着四条马条的男子身边经过时,他啊啊地冲她喊着什么。

  他的身影一晃即过,不弃肚子痛得厉害,浑身酸软地窝在东方炻怀里,恍惚地看到那个黄脸人跟着马追来。

  “朱丫头,你受伤了?”

  “我痛得很。”

  东方炻小心地拢紧了她道:“没事的,一会儿就到了。”

  他狠狠地抽了一鞭,马扬蹄狂奔,踏碎了满街冰雪。

  四海钱庄里乱成一团。朱寿狠狠地训着小虾,朱福安排了人出去找还没有消息。

  这时,有人说钱庄外来了个奇怪的人。

  小虾冲出去时吓了一跳。一个男子拎着条马腿喘着粗气在对童掌柜啊伊比画着什么。掌柜的听不明白,他操起马腿在地上画了个穿棉袄的女子。

  小虾大喜:“你见过我家小姐?”

  那男子又在地上画了几幅图。他的画工不错,几笔就让小虾看明白了。她对童掌柜说道:“留下他好生招呼着,小姐被东方炻带走了。告诉大总管,我去销金窟找小姐了。”

  白袍掠动,眨眼间已在几丈开外。

  那男子收拾好马腿,扛在肩上就走。

  童掌柜赶紧拉住他道:“麻烦这位壮士暂时留一留。”

  那男子将那条马腿塞进他怀里,比画了一下。

  可怜的童掌柜还好被身后的人扶着,才没有被这条沉重的马腿压垮,他挤出笑容道:“送这位壮士去厨房。给他弄些吃的。”

  不弃醒过来时,看到东方炻正支着下颌看着她,不怀好意的眼神看着不弃心里发虚。她往后缩了缩,突然发现身上那件狐裘被脱掉了,身上只穿着亵衣。她恶狠狠地说道:“你没事就爱剥女孩子的衣裳?”

  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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