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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深海里的光[1/3页]

  小的时候,戚年被批评得最多的,就是太懒,不爱动脑筋。

  戚爸爸曾一度恐吓她:“要是现在不积极思考,总有一天,你的脑子就会锈住。”

  戚年抱着比她脸还大的棒棒糖,惊恐地瞪圆了眼,稚生生地问:“就像是被铁锈住那样吗?”

  戚爸爸跷起二郎腿,对恐吓年幼女儿成功,颇有些扬扬得意,“对啊,被铁锈住的脑袋会一片空白,无法思考,你不能再去想复杂的问题,也无法给身边的人做出回应。”

  戚年想,她现在的情况,大概就是戚爸爸所说的——脑子锈住了。

  脑海里一片空白,无法思考,也无法回应。

  只本能地,用力呼吸。

  眼角的余光,能感受到他的视线,一瞬不瞬地停留在她的脸颊上,那目光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地拂过她的面颊。

  温暖,柔软。

  到最后,戚年已经连呼吸都忘记了。

  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纪言信的身上。

  这样的安静里,纪言信沉吟片刻,算是补充,也算是解释,告诉她:“别的我暂时不能告诉你更多,如果有兴趣,我不介意你慢慢发现。这些,是回应你在东篱山山顶和我说的那些话。”

  戚年怔怔地盯着被她蹂躏得通红的手指,有些不太明白,“你那晚跟纪秋说话的时候,知道我醒了吗?”

  纪言信把玩手机的动作一顿,立刻想了起来,“说话的时候不知道,隔天就知道了。”

  她那样别扭赌气的态度,他想装作不知道都很困难。

  戚年“哦”了声,不知道要说什么,就红着脸继续玩手指。

  她只听懂了,那晚他和纪秋说的话并不是故意要说给她听的,那比直接拒绝她,会更让她觉得难过。

  但幸好,不是。

  事实上,考虑到戚年的领悟力和智商,纪言信还准备了一些话。

  可在转头看到她红透了的脖子时,忽然就有些想笑。

  她很容易害羞,也很容易胆怯,每次明明是她主动挑起事端,但最后收拾的人,总会莫名地变成他。

  但就是这样一株一碰就会缩起来的含羞草,曾经那么勇敢地站在他面前。

  以千百种姿态。

  不管她是否听得懂,那些话好像已经没有了要说的必要。

  他解开锁控,把手机还给她,“给纪秋上课的事,你和她自己商量吧。”

  戚年盯着这只蓦然出现在她视野里的手,伸手接过来,严肃地点了点头,“那我……先回去了。”

  纪言信没出声,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戚年一直记得他刚才说的“别转头,也不准看我,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听着就好”,就真的老老实实地不敢犯戒。

  余光接收到了他的讯息后,头都没回,推开了车门。

  一脚刚迈出去,就被清润的嗓音叫住:“戚年。”

  戚年回头。

  纪言信竟然在笑,扶着额头,有些无奈,又有些纵容,“你可以努力,听见了?”戚年傻傻地看着他,一时不太清楚他这句话的意思。

  努力?

  什么努力?

  努力什么?

  纪言信却不再回答,闭上眼,挥了挥手。

  刘夏一回J市,和戚年的沟通就又变成了视频聊天。

  这种模式似乎是从戚年去J省上大学的第二年开始,不能就近陪伴,无论是否有话聊,通常回了寝室,就会顺手开了电脑,邀请视频。

  到后来,李越都开始吃醋,嫌戚年总是霸占刘夏的时间。

  戚年的视频在考试前就修好了,接收和投放影像都不成问题。

  所以,当刘夏震惊地把整张脸贴在镜头上时,戚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心有余悸,“怎、怎么了?”

  “纪老师他真这么说?”

  戚年点头,微红了脸,“我觉得他是在暗示我继续努力追他啊……”

  刘夏似乎刚冷静下来,坐回椅子里,一脸惊恐地回答:“最要命的是,我也这么觉得啊。”

  戚年:“……”

  于是,一场紧急的小组会议不可避免地展开了。

  刘夏担任军师,但这职务担当得是真心虚……她从小到大,除了李越还没喜欢过别的男人,几次在小学时期迷恋男神的萌芽,也被李越毫不留情地掐灭干净。

  再加上,他们俩是青梅竹马,互通心意之后就自然而然地在一起了。

  何谈技术指导?

  刘夏犯难地用笔帽抵住额头,唉声叹气道:“其实我觉得,走到这一步,哪一计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纪老师已经动心了,你就随意发挥吧。”

  戚年正涂着她和七宝蹲在花坛边大眼瞪小眼的简笔画,抽空看了眼视频里皱眉嘀咕的刘夏,还未发表意见,就听她一锤定音:“行了,就这么决定吧。如果这阶段自由发挥失败,我还给你备了一个终极大招。”

  戚年好奇地眨眼问:“什么大招?”

  刘夏嘿嘿奸笑了两声,“爬上纪老师的床,把生米煮成熟饭啊!”

  戚年沉默。

  真是……好招啊……

  她低头,继续勾画轮廓。

  耳边是刘夏清朗的声音,抱怨J市的房子住着太小,她完全伸展不开拳脚;又抱怨J市的冬天太冷,家里没有暖炉,她除了把自己裹成臃肿的熊之外别无他法;J市的家离市中心太远,周围没有娱乐设施,她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整天窝在被窝里追韩剧;这里不能见到李越,也不能见到戚年,她无聊得快要变成蹲在墙角发霉的蘑菇……

  戚年却听得慢慢勾起唇角。

  她听懂了她那些抱怨里,对姥姥还好好活着的感恩。

  画完画,戚年自己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目光落在“感情史”三个字上时,顿时回想起在车里,纪言信提起过,自己有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经历。

  戚年愣了愣,随即狂虐刘夏,“差点忘记问你,你知不知道纪老师的前段感情经历?”

  刘夏困得直打哈欠,闻言,不甚在意地回答:“二十八岁的优质精英,你还想他没有感情经历?有经历才好啊,能证明咱们纪教授这朵‘高岭之花’虽然清贵高冷,可毕竟有血有肉啊。”

  “我没介意啊……我就是好奇。”

  “我估计他这段感情是在美国,要不是今天听你说,我压根不知道。谁没事就跟人提前女友啊,过去的事情别想了,真想知道……”刘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

  戚年眼都要瞪直了,威胁她道:“赶紧说,不说我不让我妈给你腌罐头了啊。”

  “好好好。”刘夏妥协,“真想知道你就赶紧拿下纪老师,自己问他啊……名正言顺对不对?回答得不好,还能罚他睡书房,多好!”

  回应她的,是戚年毫不留情地拔掉了电脑的电源。

  睡书房什么的……太瞎说了!

  戚年默默脸红。

  既然要给纪秋上课,糊弄了事肯定是不行的。

  戚年在家花了两天的时候,看了视频,又跟有经验的画手朋友交流学习,准备得很充分。

  周一的下午两点,戚年准时到达纪言信的公寓。

  依旧是纪秋来开门,七宝夹道欢迎。

  “我哥被邵醉约出去打球了,不在家。”纪秋吐吐舌头,笑得有些调皮,“你等我十分钟啊,我先去收拾下客房里乱七八糟的东西。”

  应该是开了空调,室内有些热。

  戚年放下双肩包,脱下外套挂在进门的衣架上。

  七宝几天没见她,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脚边,时不时伸爪挠挠地,摇摇尾巴。

  她一停下来,七宝就跃进她的怀里,双爪稳稳地搭在她的臂弯,凑过来嗅了嗅。

  “我给你带了鸡胸肉,你先下来。”戚年捏了捏它的肉垫,打商量。

  下一秒,它就像听懂了一样,往戚年身侧一跃,稳稳落地,乖乖地蹲坐在地板上摇尾巴等喂食。

  戚年特意给它带了一纸盒的鸡胸肉,喂了一半,又留了一半,封好了盒子放在桌上。

  纪秋刚收拾好,探出半个脑袋来,朝她招招手,“戚姐姐,进来吧。”

  戚年应了声,拎着包走进去。

  纪秋就站在门边,等她进来,就介绍道:“我就睡这儿,我堂哥的卧室在隔壁。”话落,她又嘀咕了声,“如果不是堂哥跟七宝一样有强烈的领地意识,我就带你去参观下了。”

  这样的比喻,戚年还是第一次听,不免好奇,“领地意识?”

  “嗯,我哥不喜欢别人进他的房间,我也不行。”纪秋撇撇嘴,在书桌前坐下来,“我们开始吧?”

  话音刚落,门口就被拍了拍。

  戚年一愣,用眼神无声地询问:“你哥回来啦?”

  纪秋摇头,无奈地回答:“是七宝……”

  仿佛是为了让纪秋的话更可信些,七宝又抬起爪子拍了拍,厚厚的肉垫落在门上,跟常人敲门无异。

  戚年问:“平常它都这样?”

  纪秋继续摇头道:“我哥在家的时候它可不敢,欺软怕硬的……”

  戚年笑了笑,没作声,心里却很是同意:这只狗,一直都很欺负她。

  这么想着,她走到门边去开门。

  门刚开了一条缝,七宝就伸出爪子把装着鸡胸肉的纸盒从门缝里推进来。

  戚年惊奇地拉开门,“七宝,你想告诉我什么?”

  七宝甩了甩耳朵,把纸盒又往她面前推了推,咧着嘴,亮晶晶地看着她。

  书房的门磕上,发出轻响。

  戚年抬头看去。

  只见,纪言信斜倚在门边,懒着语气翻译:“它要你喂它。”

  那声音,像是被风吹过,还带着室外的温凉。

  宽敞的篮球场里,篮球落地的声音清晰又富有节奏。

  邵醉运着球从篮框底下经过,手腕一翻,就把手里的篮球顺毛抛给了站在三分线外、明显心不在焉的纪言信。

  纪言信接住,卸了几分力,微微跃起,手腕一抬。

  咣当一声轻响——

  球和篮板亲密接触后,坠入篮框,稳稳落地。

  邵醉看得一眯眼,“魅力不减当年啊。”

  纪言信懒懒地勾唇笑了笑,抬腕看了眼时间,微微挑眉道:“球算是陪了,我能回去了?”

  闻言,邵醉球也不捡了,拎起放在长椅上的矿泉水灌了好几口,轻喘着气问他:“有急事?”

  纪言信不置可否,“也不是很急。”

  “行吧。”邵醉挥挥手,一脸的嫌弃,“要不是纪秋说你最近老宅在家里,我都不爱拖你出来。”

  “纪秋?”纪言信拎起外套的手一顿,转头盯住他,语气危险,“你什么时候跟我堂妹这么要好了?”

  邵醉:“……”

  从篮球场回到家,纪言信开门进屋。

  意外地,客厅里出奇的安静。

  他往客厅里扫视了一圈,弯腰换鞋,低头时,发现鞋柜里多了一双黑色的马丁靴,整齐又端正地摆放在角落里。

  纪言信面色如常地换了鞋。

  在玄关和客厅的交界处站了片刻,绕去厨房拿饮料。

  打开冰箱扫了一眼,顺手拿了一瓶红牛。

  铁罐触指冰凉,他却似无所觉,拉开拉环,仰头喝了口,转身走出来。

  正要去书房时,不经意地扫到七宝正趴在沙发和桌几之间的毛毯上,企图避开他的视线。

  纪言信眉头一挑,握着易拉罐走近。

  七宝的爪子下还死死地按着粉红色的纸盒,眼见偷吃事迹败露,它脑袋一缩,掩耳盗铃地把脑袋塞到了桌几下。

  纪言信一直在训练七宝拒食,拒绝吃一切没有他首肯的食物。

  结果虽然一直不太理想,但至少不会出现……现在这种不可控的情况——偷吃。

  纪言信顺手把铁罐放在桌几上,拿起纸盒看了眼。

  粉色的纸盒……

  这里,也只有戚年喜欢这样的颜色,有这种……梦幻的审美。

  纸盒上,是七宝的口水和啃咬的痕迹。

  但显然,它还没有找到打开纸盒的办法,或者说,还没有足够的时间让它作案……

  纪言信有些头疼地压了压眉心。

  从航站楼地下停车场那次起,它对戚年的所有一切都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好奇和热情。

  一包狗粮……

  也是出息。

  他打开看了眼,见是手工的鸡胸肉,瞥了眼连尾巴都不敢动的七宝,压低了声音,沉声命令:“出来。”

  七宝扫了扫尾巴,脑袋埋得更深了。

  “最后一遍。”

  七宝立刻倒退着挪动几步,把脑袋钻出来看着他,脑袋伏地,眼睛却盯着他,大约是察觉他的不悦,它一吐舌头,不要脸地开始卖萌。

  纪言信沉默。

  七宝更加得寸进尺,站起来,抬起爪子搭在他的手腕上,温柔注视。

  又来……

  纪言信闭了闭眼,惩罚性地拿纸盒在它脑袋上一敲,严肃地告诉它:“没有准许,不可以偷吃,否则,你这个星期只能睡阳台了。”

  想了想,又觉得这样的警告不够严厉,纪言信立刻补充上一句:“零食全减。”

  七宝自然听不懂,但它能分辨纪言信的语气,能察言观色。

  知道这是纪言信不允许的。

  也领会了纪言信后面补上的那句话,它以前犯错时,没少被这么罚过。

  于是,整条狗顿时焉了,委屈地“呜”了一声,委顿地趴在了地毯上。

  收拾完七宝,纪言信拎起铁罐,边走边喝。

  刚走进书房,就听身后轻微的一阵簌响。

  纪言信握着门把的手一顿,转身看去。

  七宝不知什么时候叼着纸盒蹲坐在客房的门口,毛茸茸的脑袋在阳光下金灿灿的。

  它认真地听了一会儿里面的动静,然后……

  抬爪拍了拍门。

  ……学会搬救兵了。

  纪言信抚额。

  戚年站在书房门口,迟疑了一会儿,才抬手,轻轻地敲了两下门。

  两个小时前,纪言信把不老实的七宝拎出客房后,面无表情地留下一句:“等会儿结束了来书房找我。”

  没交代任何事,也没留下任何讯息。

  可那脸色看着……委实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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