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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江上明月照人来[3/3页]

  花越转越急,看着她恶心欲呕。不弃闭上了眼睛,心里的烦恶这才渐渐退去。

  只听东方炻大喝一声,怒骂出声:“何人在吹笛!”

  不弃睁开眼睛,正看到东方炻被花瓣扑了满头满脸。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东方炻抖动衣袍拂去花瓣,脸上那层绯色还未褪去。他微喘着气,额间有细汗沁出,头发上还沾着数枚花瓣,狼狈不已。

  随着他的怒骂声,一道黑影腾空掠上船头。陈煜手持竹笛懒洋洋地说道:“皇上没有说今晚臣不能吹笛。皇上也没喊停,臣便吹下去了!皇上不喜欢,吩咐一声,臣怎么也不敢抗旨的。”

  东方炻原本正欢喜笛声来得好,等他踏进了笛子的节拍后,便被笛音引得突快突慢,不能自已。这些花瓣被他自己的掌风引起,已带了些劲气。最终引得万千花瓣向自己袭来,纵然躲避,仍被扑了满脸都是。

  看到不弃和小虾强忍着笑,东方炻咬牙切齿地看着陈煜。煞费苦心的安排被他破坏得一干二净。当着不弃的面,他怎么也不可能指责陈煜。东方炻目光闪动,忍了又忍。语气一变,温柔地说道:“朕只是意外罢了,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不必请罪了。明日就至中州水寨,朕决意走运河从水路回望京。长卿,你下船与水军会合行动吧。”

  “臣遵旨。”陈煜懒心无肠地回道。他正要离开,似想起了什么,又回头道:“既然皇上不怪臣吹笛。臣再吹一曲可好?”

  东方炻恨不得一脚将他踢进江中,却听到不弃笑眯眯说道:“好啊,月至中天,有陈大将军吹笛助兴,雅事一桩。”

  东方炻的话便堵在了嘴边只得点了点头。陈煜唇边涌起了笑容,一缕笛声如泣如诉。东方炻眼珠一转,伸手解开了披风披在不弃身上,柔声道:“江上风大,小心着凉。”

  耳边笛声似一滞,东方炻便笑了。他伸手握住不弃的手道:“站久了累不累?我们去船头坐会儿。”

  黑凤轻轻拍了拍手掌,候着的宫婢内侍鱼贯而入,顷刻间已摆好桌椅小几,砌好香茶,奉上点心。

  不弃顺从地跟着东方炻走向船头坐下,心里乐翻了天。她悠然地想,要看到陈煜这个闷骚吃醋,真不容易啊!如果再和东方炻亲热一点,他会怎么样?她拈起一块黄金酥送到东方炻碟子里:“这个味道很好。”

  东方炻一呆,微笑着侧过了头,示威一般挟起黄金酥。

  陈煜眸光一冷,手指弹出一枚铜钱将黄金酥打落,人已掠至二人身前:“皇上,臣怀疑这块黄金酥有毒!”

  东方炻气得拖长了声音道:“是吗?”

  陈煜翻了个白眼道:“臣岂敢冒犯圣驾,无故出手?小虾,我与皇上有话要说,你家小姐累了,送她进舱休息!”

  不弃闻声正要说话,却被陈煜眼里的怒气骇住了。见东方炻也未阻挡,她心虚地起身一福道:“不打扰你们了,你们慢慢聊。”

  说罢她提起裙子便和小虾逃离了船顶。

  “黑凤,你也下去。”东方炻冷着脸吩咐道。

  等到两人相对,陈煜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拈起一片黄金酥塞进了嘴里:“味道不错。”

  东方炻咬着牙道:“不是说有毒吗?”

  陈煜眼都不抬地说道:“那块有,这块没有。”

  东方炻猛地一拍案几低吼道:“长卿,别忘了你我之间的约定。”

  陈煜抬头毫不退缩地望过去:“东方炻,我记得清清楚楚。你要时间,我答应给你时间。但她你一根头发都碰不得。”

  东方炻闻言冷笑道:“我知道你明天就要下船出征。看到我替她弄的烟花,你心里害怕对吗?”

  陈煜眉一扬道:“是,我心里不安。我正在想是不是牺牲元崇算了。做见色忘友之人。我管不了那个预言了!你有本事就对你外祖父说好了。大不了我陪她一死。”

  东方炻想了想,叹了口气道:“长卿,你是我生平遇到最强劲的对手。要我为了什么预言杀了她,我的确下不了手。但是不到最后一刻,你绝不会轻易放弃活命的机会。不到最后一刻,我也绝不会放手。所以,就算咱俩互相威胁好了。”

  陈煜听罢长身而立,对东方炻拱手一揖道:“多谢。如果你真的心狠一点,我其实没有半点办法。哪怕没有碧罗天大巫的预言,凭你的权势,我也不可能带走她。你愿意公平竞争,纵然受你威胁,我也会遵守誓言,替你打下江南。江山一定,但愿你能想明白,肯遵从不弃的心意。煜这就下船前往水军营寨。告辞。”

  灯光照着他的身影像鹰一般掠下船头。东方炻抬头望着明月,自语道:“长卿,你看错我了。我想得到的,我绝不会放手。打下江南,我会放了元崇。你想带她走,那是不可能的。”

  他回想着不弃看到烟花的表情,莞尔一笑。不弃喜欢这些玩意儿,他现在有的是时间与机会。近水楼台先得月,陈煜再怎么着也远在江南,他不着急。

  下了船顶,不弃拍拍胸口得意地对小虾道:“等咱们利用莫若菲救出元崇,陈煜绝对不会再受东方炻威胁了。”

  小虾眼里透出一股古怪来,她低声说道:“小姐,为何你这么笃定莫若菲肯帮你?就因为你教我说的话?”

  “小虾,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比我更了解他。他一直觉得欠了我!他以为你是我,知道你喜欢元崇,他无论如何都会还这个人情。你失了记忆,却又隐约记得一些可以打动他的事情。对他无害时,他肯定愿意出手相助。”

  不弃说到这里,心里微微泛酸。往事再不堪,过得再苦,她再怕他。前一世她和他还是相依为命。她是他养大的。

  从马车上显露偷技他大惊失色,到他看到那首诗时的震撼,不弃至少有八分把握能让小虾完美的扮演一个失去大半记忆的自己。

  两人正靠着舱舷说话,小虾警觉地停住了:“有小艇靠近。”

  不弃低头看去,一只小艇慢慢驶近了楼船。船头站着个穿亲卫服饰的人,抬头一看,不是小六是谁。

  他笑眯眯地望着她们,对她俩招了招手:“小姐,我们就要去水军营寨啦。走之前小六请你们喝酒可好?!”

  不弃抬起头,看到陈煜和东方炻还坐在船头。虽月至中天,却丝毫倦意。她笑道:“好啊,小虾,咱们玩去。”

  小虾搂住不弃的腰轻轻跃下。到了艇中才看到尾部有四名手持船桨的汉子,都穿了北魏军中服饰,眉眼甚是熟悉。是陈煜留在苏州的那几名护卫。

  那四个汉子并不起身,拱手笑道:“我们随少爷一块来了。”

  不弃便敛任福了福道:“多谢各位大哥一直在朱府守护小女子。”

  四名侍卫口称不敢,待三人坐定,便持桨荡开。

  小六自船舷边扯起一坛浸在江水的酒来,又扯起一个竹筐。将酒摆好,又倒出竹筐中的各色瓜果用盘子装了,眉眼前露出得意的笑容来:“味道很鲜的,小姐尝一尝吧。”

  那些瓜果在船头灯笼照耀下水珠还没拭干,晶莹剔透。不弃晚上吃得过饱,这会儿见着瓜果欢呼了声,捡了只梨皮也不削直接咬了满口蜜。

  小六见她吃得香,高兴地说道:“少爷果然没猜错,小姐晚上吃太多,用果子消食最好。”

  不弃咔嚓咬下一块梨含糊不清地说道:“小六,别替他说好话了。你请我们喝酒吃果子,我自然高兴。你要是想替他说好话,我和小虾这就回楼船去。”

  小六嘿嘿一笑,涎着脸道:“不说便不说!小姐,大江中水产丰富,咱们去沙滩上烤鱼吃可好?”

  不弃望着江边微笑道:“好啊。”

  小艇往岸边划去,和楼船渐渐拉开了距离。一路经过护卫的舰船,小六掏出陈煜的牌子,对上口令,便再不受阻挡。没过多久便停在岸边礁石旁。

  那四名侍卫放下浆,跳入水中将船系好,又从船中搬下若干物事放在沙滩上,随即升起一堆篝火来。

  明月当空,耀得沙滩如银子般闪亮。不远处护卫舰与楼船上的灯光隐约照过来。耳旁江风过处,水声滔滔,卷起千堆雪。

  等到不弃四处一打量,便咦了声道:“小六,这地方选得不错啊。咱们能看到楼船,那边看过来却被礁石挡住。这里山里还有股溪水呢。”

  一道清溪浅浅自山林中泄出奔流入江。岸旁林木森森,绿叶抹上了层月光,林间有山花怒放,香气隐隐随八月晚风吹来,嗅之神清气爽。

  小虾坐在篝火边抱着膝望着天上的明月微笑道:“小姐,我想听你唱歌了。上次你唱的歌真好听。”

  小六脱口而出:“小姐原来还会唱歌啊!”

  不弃瞪他一眼道:“怎么,不相信?”

  小六扁了扁嘴埋头往鱼身上抹佐料,不敢再接话。

  不弃哼了声,歌声在沙滩上悠然响起:“有些爱像断线纸鸢,结局悲余手中线。有些恨像是一个圈,冤冤相报不了结。只为了完成一个夙愿,还将付出几多鲜血。有些情入苦难回绵,窗间月夕夕成玦。有些仇心藏却无言,腹化风雪为刀剑。只为了完成一个夙愿,荒乱中邪正如何辨……半城烟沙,兵临城下。金戈铁马,替谁争天下。一将成,万骨枯,多少白发送走黑发。半城烟沙,血泪落下。残骑裂甲,铺红天涯。转世燕还故榻,为你衔来二月的花。”

  她唱着那首《半城烟沙》想起江南战火将起,一股凄凉感油然而生。清亮的眼眸轻轻闭上,仿佛不忍看战争带来的悲凄。她只是一缕误入这个世界的魂,她没有能力去影响改变这个世界。

  冷兵器时代的战争何其残忍,不弃轻轻吟唱。她想起望京南下坊那枝射中他的箭,想起拔箭时满手的鲜血。她唱着与战争有关的歌,眼前仿佛能看到陈煜与千万士兵一起在血腥厮杀。这时,她只盼着陈煜能平安无恙的回来。

  鼻端突嗅到一丝香。不弃睁开眼睛,陈煜正对她拈花微笑。黑袍玉带,长身玉立。月光照在他脸上,眉目舒展,俊朗之极。

  不弃的心不受控制的砰砰直跳。她的目光往四周一看,不知何时,小六和小虾已上了船。她恼怒的扭开了头,心里却有丝甜意。

  “在石城我听你唱过一回,我一定会活着回来找你。”陈煜转动着手里那朵山花,轻轻簪上她的发髻。他缓缓蹲在她面前,勾起她的下巴道:“还有两个时辰天就亮了,还不肯理睬我吗?”

  意思是他们在这里还能相聚两个时辰?不弃情不自禁地去看天上的月亮。

  陈煜心里微微发酸,他和她总是聚少离多。他轻叹了口气,双臂穿过她的腿弯将她抱坐在怀里。他的脸贴着她的颈项低声说道:“就这样让我抱会儿可好?”

  指责负气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来,不弃叹了口气,回身抱住了他。一抱之下不弃这才惊道:“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陈煜低下头淡笑道:“心疼了?”

  不弃涨红了脸道:“我是吃惊!”

  他注视着她的眉眼,手指在她颊边滑动:“脸上的肉都没了,你真丑!”

  她丑?她还丑?不弃鼓起腮气鼓鼓地瞪着他。觉得就这样放过他,自己太亏了。

  陈煜气定神闲的又补了句:“我要就是了。”

  不弃被他气笑了,扭开头哼了声道:“你要我就答应?”

  身体一轻,陈煜竟抱了她起来,大步往溪边林木中行去。

  “干什吗?”

  陈煜戏谑地说道:“你说的,我要你就答应。总不能当小六小虾和我那几个侍卫的面行事吧?”

  不弃大窘,捶打着他的胸气道:“谁要和你那个!”

  “那个?”

  不弃瞠目结舌,见陈煜唇边的笑容越来越盛,竟抱着她放声大笑起来。她知道受了捉弄,一口咬在他肩上口齿不清地说道:“你敢!”

  陈煜哎哟了声道:“别咬肩啊,伤还没好呢。”

  不弃一惊,陈煜放下她揉着肩满面痛楚。

  “是不是东方炻干的?!他擒了你对你动手了?”不弃伸手去扯他的衣领,踮起脚去瞧。

  陈煜握住她的手放在唇前一吻,道:“他对你钟情,你却疑他。他怕是要气破肚皮了!我吓你的,让你咬这么狠!渡河过江的时候运气不好,被几万从随州渡江回江北的飞云骑包围了。元崇像鱼似的被网捕获。云琅很厉害,我要不投降,他就一枪刺死元崇。眼不见心不烦,我既然在水里瞧得清楚,总不能让元崇死在我面前吧。不弃,我为了元崇答应东方炻打下江南前疏远你,你怪我也没办法。”

  不弃想想也是,如果对方用小虾威胁她。她也没办法看着小虾死的。她露出笑容道:“我不怪你了。我答应东方炻去望京,是因为我有办法救元崇出来。”

  陈煜戏谑地说道:“用美人计让云琅就范吗?你肯对东方炻施展美人计就够了。”

  不弃张嘴便道:“我才不找他们俩呢,我找莫若菲帮忙!”

  陈煜沉下脸道:“原来我还漏算了一个。对你起心的人还真不少哇!”

  不弃见他生气,便讪讪说道:“他对我没那个意思。”

  “不准和莫若菲好。”

  “我只想他帮忙救出元崇来。不管结果如果,咱们总尽了力,扪心无愧了。”

  陈煜想起碧罗天大巫的预言,心里极为不安。他握住不弃的肩认真地说道:“不弃,自孤山下莫若菲见到那首诗神情大变时,我就想问你了。你和他没有很深的交情吧?”

  不弃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想了想道:“我只是有办法让莫若菲帮我而已。我和他,这辈子都只会各走各路。”

  陈煜松了口气,抱住她道:“此去望京,我并不是很担心的安全。我知道东方炻不会害你,云琅也会保护你。江南战乱,刀剑无眼,我在军中反而无暇顾及于你。你若留在苏州府,万一康明帝擒了你为质,我就会投鼠忌器,反而不美。你在望京等我回来。”

  “如果东方炻到时候不放我走呢?”

  “他只是不死心罢了。留一个不爱他的女人在身边,他其实更不高兴。人有时候是和自己在赌气。你瞧,他明知道小六接了你来。他也没过来影响咱们。他注定是个枭雄,要做这大魏江山的主人。如果当日我和元崇被擒,不论是利用我们要挟你,还是用你来威胁我们,都是无计可施的死局。纵你不愿,你也会答应嫁给他。纵我不肯,不答应放弃你,就是一死罢了。但他没有这样做。他只是和自己打赌,赌我不在的时候能否赢得你的心。”

  不弃望着陈煜,感叹地说道:“说实话吧,我今天才发现你也是个心眼多得不得了的人。你赶着来和我说这番话,对东方炻来说就是釜底抽薪。只要我不动心,他就拿我们没办法是不是?”

  陈煜理直气壮地说道:“我要走,当然不能这样留你在他身边。我要是真的不说这些话就走,就是对不起自己!我的女人不容他人染指!”

  不弃怔怔看了他半晌,忍不住笑了:“可是对他不公平。你明明答应过他,要疏远我的。”

  “我本来是不会上楼船的。我可以直接去水军营寨。有他这样做的吗?逼着我上同一条船,当我的面对你献殷勤,当我的面弄些什么烟花花瓣讨你欢心。当我是瞎子?!哼!我一见他端沙棘果给你,我就知道他不安好心!像你这样的小姑娘还会不上当?他还敢当我的面牵你的手!你还敢吃他送的饭菜,还敢喂他吃点心!他逼我在先,害我受你的闲气!”陈煜回想在苏州朱府见到不弃的那一幕,想起在船上的事情就咬牙切齿。

  不弃扑哧笑了,抱住他忍俊不禁:“以前我怎么觉得你冷得像冰?能一口气听你抱怨这么多,还是头一回。”

  陈煜被她说得脸红,低头便堵住了她的嘴。

  月光在沙滩上投下相拥的影子,夜一下子变得安静了。

  远处沙滩上那点篝火烤进了东方炻的眼里。他回过头看到黑凤也正在看那堆篝火,两簇光在黑凤瞳孔里闪动。东方炻拍了拍黑凤的肩道:“我还没恨到双目喷火,你这么气愤做什吗?”

  黑凤呆了呆,嚅嗫道:“公子,东平郡王明明答应过你的。”

  东方炻哈哈一笑道:“连你都知道,他岂会不明白?我激他同船而行,布下这些小手段,叫他忍耐不住。”

  他望向陈煜和不弃相会的方向,眼底深处一丝落寞滑过。想过去指责陈煜负信,又觉得这样巴巴赶了过去不仅显得小肚鸡肠,还会被不弃当成打鸳鸯的棒槌,白白衬得陈煜多情英武。

  东方炻笑声停住,眼中蓦得寒光乍现:“好手段。他明明知道这一路上我是在激他,仍然敢接近她违约。哼,让我得意算计了他,却也让朱丫头对他深信不疑。说到底吃亏的还是我。”

  黑凤听得分明,忍不住说道:“既然陈煜负约在先,公子和朱姑娘又有婚约在手。公子何不干脆娶了朱姑娘。”

  “你知道什吗?!他就是料定了我不要勉强得到!娶个对我无心之人有什么意思?再说,没难度的事我也无兴趣。”东方炻脱口而出后,扑哧一声笑了,柳叶眉轻轻飞扬,潇洒至极,“很好。他负约在先,我就算勉强她一回又如何。小虾是莫相想要的人,成天像只母鸡似的围在朱丫头身边让人心烦,你另安排人手快马送她进相府去吧。”

  黑凤听到那句勉强一回又如何,黝黑的脸上终于露出痛快之意。他向来视东方炻为神明一般,几时见他这么窝囊难过。他只道自家公子终于想明白了,当即转身就去安排。

  东方炻伫立船头,一直看到月影西落,东方泛起鱼肚白,那簇篝火不再烧得火旺。紧蹙的柳叶眉间染上层淡淡的倦意。他一掠而起,在船头打起拳来。等到收拳静立,神采奕奕,倦意消退。眼神往前方瞥去,看到小艇回转,知道不弃终于回来,陈煜径直去了水寨。他的笑容一点点展开,喃喃说道:“长卿,你其实算漏了一点。我是不会让你再回来了。终我一生,我对朱丫头好就是了。难不成她会为你守一辈子不嫁?你没有称帝之心,却从良师从小教我帝王心术。你输在还是没有把我当成一个皇帝。”说罢施施然走下了船顶。

第六十一章 江上明月照人来[3/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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