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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西方销金窟[1/3页]

  石城是大魏国的西方要塞。驻扎在这里的二十万大军分散于石城及周边军营之中。西线无战事,贸易照常进行。

  大魏前往西胡的商人无论是出关还是进关,都要交税。朝廷每年的军费以前通过方圆钱庄拨到石城。四海钱庄争得了官银流通权后,也在石城开设了分号。

  朱寿离了龙门山一路往西,到了石城也没有找到不弃,只好来了四海钱庄石城分号住下。他每天跑一次知府衙门,再去趟将军府,每去一次就喂一次银子。杜知府与关将军二人收了很多天银子后,终于告诉他,在戈壁失踪只有一个可能,被马大胡子的人掳了。但是让他静等几天,会有好消息传来。

  强龙不压地头蛇。马大胡子横行多年也没被剿灭过。朱寿对官府的态度极为不信任。他暗中打听沙匪的下落,想用重金赎回不弃。岂料关将军在漏了风声后早嘱人监视了他,并在背地里警告他,若是泄露了风声,朱府就逃不过通匪的嫌疑。通匪在大魏律中是抄家问斩的罪,朱福直愁得瘦了十来斤。

  他很快就发现和他联系的通匪的人也被控制住了,出入城门也盘查得更仔细。整座石城外松内紧。他心里明白官府真的会有行动。他只盼不弃福大命大会想办法保住性命,又盼着真有奇迹发生,官府能剿了马大胡子。

  朱寿无事在石城闲逛,一腔愁绪无以得舒。干脆进了石城著名的销金窟。

  石城当兵的多,商队多。酒店客栈青楼赌坊的生意都异常红火。当兵的远在边塞,只要没成家的,得了军饷最爱去的地方就是青楼与赌坊。

  上将军关野与知府杜元浩在石城经营多年,背底里都收过孝敬。去玩的人除了商人就是兵士,所以这里的青楼与赌坊做生意都挺规矩。特别是号称西方销金窟的赌坊,赌得公道,渐渐有了名气。

  朱寿走进了赌坊。进去时带了十两银子本钱,赌到第五天时,他已经赢了二十多万两。销金窟的主人很沉得住气,还没有露面。也许她也在好奇,想看这个长着双白玉手的胖子能在销金窟里连赢多少天。

  朱寿只是在怨恨自己没有保护好不弃。唯有赌才能麻痹他的思想,让他暂时不去想。第五天时,他停住了手。因为四海钱庄的人来到他身边告诉他一个好消息。石城的骑兵在今天上午将马大胡子歼灭了。

  他无心再赌,揣了赌资就走。

  这时,销金窟的主人出现了。

  她很美,鬓发鸦黑,双眉黛青,腰肢如柳。周围的人都喊她玉夫人。

  “公子莫要误会。妾身能开这销金窟,便不是输不起的人。妾身只是想知道公子是否是江南司马家的人?”玉夫人一笑像戈壁滩上开出了朵花。

  此时已不是和不弃乔装易行的时候,朱寿当自己仍是朱府的人,当下拱手回道:“在下江南朱府的朱寿。”

  玉夫人的眼睛亮了:“可是苏州朱记赌坊的朱寿?赌遍江南无敌手的朱寿?”

  “正是。”

  玉夫人的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了他的手上,微笑道:“早慕江南赌中圣手朱寿的大名。朱公子离开之前,可愿与妾身赌一赌?一百万两银子一局。”

  朱寿心里一动。朱府想筹银,能赢一百万两银子倒也不错。但他仍拱手道:“在下现在有急事,夫人的赌局改日再赴如何?”

  玉夫人轻点螓首,笑意盈盈:“好。妾身随时恭候朱公子大驾。”

  朱寿拱拱手飞快出了销金窟,直奔知府衙门。

  他去的时候正巧碰到郡王府侍卫送了陈煜进府。他正要上前打听不弃的情况,猛然瞧见东方炻居然和侍卫们在一起,看模样还很熟络。朱寿的脚步像钉子似的钉在了地上。

  他挤在人群里看了半晌,也没看到不弃的身影。随即知府衙门开始戒严。朱寿这段时间把知府衙门上下都打点通了,便悄悄拉过一衙役塞了好处问情况。

  “东平郡王受了伤。知府大人急得不得了。随侍卫进去的那位公子?不清楚,可能是郡王府的人吧。”

  朱寿完全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他转念又想,东方炻怎么会出现在西楚州?难道他是一路跟着自己和不弃来的?如果真是这样,他没道理不救不弃。

  他心一横便对衙役说:“能否麻烦老哥通报一声,告诉随郡王侍卫一同进府的那位东方公子,就是江南朱府有人找他。”

  一锭银子在袖间滑过去。那名衙役很痛快地应了。

  朱寿在外翘首盼了半天,东方炻出来了。见到朱寿,柳叶眉微蹙,倒似比朱寿还愁。“三总管找在下有何事?”

  朱寿挤出笑容道:“东方公子,你可曾知道我家孙小姐的下落?”

  东方炻故作奇怪道:“我怎么会知道她的下落?她又不是我什么人?”

  朱寿心里比吃了黄连还苦,暗骂东方炻在这时候落井下石。想到不弃,他笑得比哭还难看:“在下与孙小姐在龙门山走失。得知今日马大胡子被全歼,东方公子既然能进得府衙,可否替在下打听下。官府是否从马大胡子手中救得人出来?”

  东方炻露出满脸惊诧与焦急,狠狠跺着脚道:“她不是去望京了吗?怎么跑西楚州来了?这可怎么是好?听说关将军的人马是从马大胡子手里救得人出来。但是没听说救出来的人有小姑娘啊?都是被马大胡子掳去准备要赎金的商人。啊,她没被马大胡子掳走,不会是在戈壁上出了什么意外吧?朱珠不会武功的呀!三总管,你怎么就把她弄丢了呢?这下该怎么办才好?”

  他又急又气地说了一通,朱寿越听心里越凉,想起自己不仅弄丢了不弃,竟连她的生死都不知道,扬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耳光。

  这一掌扇得贼狠,半边脸都肿了起来。

  东方炻瞧在眼里,因不弃被莲衣客救走的怒火总算消了些。

  朱寿失魂落魄喃喃念着:“我怎么见老太爷去,我怎么有脸回朱府去……”这些天的担惊受怕,刻意回避与极度失望涌上心头,朱寿蹲下来抱着头悲从心来,号啕大哭。

  一个胖子,抱着头蹲地上哭不是很滑稽。问题是他是朱府的三总管,赌遍江南无敌手的赌中圣手。东方炻越看越有趣,扑哧笑出声来。他指着朱寿笑得几乎喘不过气。

  朱寿愤怒地抬起头,胖脸上还挂着泪痕,大喝一声:“岂有此理!”竟一掌向东方炻拍过去,把悲伤与愤怒通通化成了拳脚。

  东方炻扭开身,大笑道:“别打别打。你想找回你家孙小姐吗?这事我能帮你!喂!你再打我就不帮你找她了。”

  朱寿停住了手,眼里又升出希望来。神秘人一家神通广大,也许东方炻真的能找回不弃来。

  他警惕地看着东方炻道:“刚才东方公子还说不知道孙小姐的下落,怎么转个身就变了?”

  东方炻哼了声道:“你曾经参与绑我给她解毒。你亲手喂了一碗高级春药给我喝。我不过说几句话骗骗你而已。谁知道你这么容易上当?把你急哭了,我心情也好了。”

  朱寿被他一番话又气得涨红了脸。但只要不弃能好好回来,让他做什么都行,包括压抑住被东方炻嘲笑激起的愤怒。朱寿盯着东方炻没有再说话。

  东方炻眼珠一转,笑得贼兮兮的:“她呢,没被沙匪掳走。却是被另一人掳走了。要我出手救她可以。不过,你得写份委托书。你家孙小姐避我跟避贼似的,我怕她不相信我,不会跟我走。”

  朱寿点头:“没问题。”

  东方炻柳眉扬起:“在商言商,找个保镖也要付酬金。要我去救你家孙小姐,也要付我酬劳。”

  “只要东方公子能找回小姐,银子不是问题。”

  “我……收的比较贵。”

  “多少?”

  东方炻比出一根手指头:“一百万两。”

  朱寿张大了嘴。

  东方炻闲闲地说道:“请不起就算了。反正她和我也没有关系。我犯不着为她四处奔波去冒险。不知道她被那个采花贼擒走这么些天,会不会早被卖进青楼了?”

  朱寿一激灵,咬牙道:“好。一百万两就一百万两。”

  两人当即在府衙外寻了个写状纸的摊,写下约书。

  东方炻仔细看了遍约书读道:“只要朱珠完好无损的回来,朱府付东方炻现银一百万两。绝不食言。否则朱寿自断一手。不错不错。酬金请先付一半!”

  朱寿愣了愣,摸了摸怀里的银票。他荷包里加上和不弃一路赢来的银子也只有几十万两。四海钱庄石城分号里的银子他不敢动。要是东方炻拿了银票把钱庄里的银子一次性提完,士兵的银票兑不出现银,朱府的麻烦就大了。

  他略一沉思道:“明日我付东方公子五十万两定银。还请东方公子速救孙小姐。”

  朱寿转身就走,方向正是销金窟。

  东方炻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灿烂,他喃喃说道:“朱丫头,你敢跟着莲衣客跑,我要你把赚的银子翻倍吐出来。除非我不要你,你想还银门儿都没有。”

  她当然会完好的回来,她和莲衣客这么亲热,他难道会伤害她?东方炻想到这里,又一阵生气。

  石城中一处宅院内,不弃坐立不安。从小身体好,养了两天就恢复了精神。她只记得看到一队人马,自己扬起金牌后就晕过去了。

  醒来之后就到了这座院子。陪着她的是陈煜的侍卫小六。

  小六审贼似的问她怎么会有那块东平郡王的牌子。不弃便高兴起来,她运气不错,真遇到了陈煜的人。她原原本本把经过给小六说了,一再强调陈煜受了重伤。

  “遇到你之后,我们的人都追进石林去了。你别胡掐哈,我家少爷怎么可能死。”小六瞟了眼不弃。

  这处宅院是陈煜才买下不久。院子里没有请下人。小六因为有家传医术所以被韩业留下照顾不弃。他现在能烧点热水喝就不错了,饭菜都是从外面买来的现成吃食。所以不弃还穿着那身青布棉袄,头发也没洗,蓬头垢面像极了小叫花。

  小六心想,也许是少爷善心发作从沙匪手里救她时受了伤。受伤有什么稀奇?少爷独自一人掠下十万大山悬崖时,所有人看傻了眼。有这种功夫,受了伤也绝不可能死的。

  “不死就好。”小六的话让不弃安慰不少。现在她就盼着侍卫们能找到陈煜,他能安然无恙。

  不弃知道四海钱庄在石城有分号,陈煜的事她急也无用,但她再不给朱府递信,府里的人就急死了。如果朱寿真的如东方炻所说离开了龙虎寨,那么他应该也到了石城。

  “小六哥,我已经没事了。我这就走了。东平郡王平安回来的话,你告诉他我在四海钱庄。”

  “不行,你不能走。”

  “为什吗?”

  小六脸一板道:“我家少爷没回来之前,你哪儿都不能去。谁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也许令牌不是少爷给你的,是你抢来的呢?”

  不弃被他的想象力逗笑了。小六比她也大不了两岁,长了张娃娃脸,板起脸的模样看起来像小大人。“好吧,我在这里等他。不过,我家里人会担心我。麻烦你去四海钱庄找一个叫朱寿的人?替我传个信,报个平安。”

  小六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

  “我说,我是江南朱府的孙小姐,你替我去四海钱庄报个讯而已。四海钱庄你认识吗?总不是沙匪开的吧?我已经失踪很多天了,家里人会很着急。”不弃尽量放柔了声音与小六沟通。

  “你这模样会是江南朱府的孙小姐?别骗我了。再说,四海钱庄是朱府开的不假,谁能保证里面的人有没有和沙匪勾结?”小六没好气地回道。他知道陈煜带了六名侍卫到苏州,好像就是监视江南朱府。他哼了声,湖鱼已经死了。江南朱府定有古怪。

  当然,他是绝对不会把这个消息说给不弃听的。

  不弃也不方便告诉小六太多。嘴说干了小六像块石头般固执,把她郁闷得快得内伤了。这时小六竟一把拽着她的胳膊拖了她进屋,把门反锁了。“免得你跑。等着吧,少爷剿了匪就回来了。”

  不弃气得拍着门大骂:“陈煜你家的侍卫笨得像猪!”

  小六火了:“你敢直呼我家少爷的名讳?!”

  不弃哼了声道:“他全身都被我剥了个精光看了个精光,他是我的人!喊他名字有什么大不了的?”

  小六吃惊地张大嘴,再合拢,咔吧一声咬住了自己的舌头。他痛得猛然吸气,大着舌头说道:“你再敢胡说,少爷回来我亲自拿板子打你!我家少爷怎么看得上你?灰不溜秋的,也不知道是从哪处土旮旯里钻出来的小叫花!”

  等我洗澡沐浴再换身华丽的衣裙让你瞪掉眼珠子去!不弃心里这样想着,脸上笑容更深。她看着门缝外气歪了鼻子的小六笑嘻嘻地说道:“姑娘我其实是裹了泥的珍珠,洗一洗整间屋子都会发光!”

  “你胡说!你再洗也不会比明月山庄的柳姑娘美!”

  陈煜的侍卫认识柳青芜?不弃突然想起明月山庄所在的南昌郡和东平郡相邻。小春亭上的一幕又回到了眼前。当时陈煜不知道和自己是兄妹,难道那个柳青芜演戏演认真了想钓他?不弃下巴一扬不屑地说道:“柳青芜?姑娘甩了她一巴掌现在还觉得痛快!”

  那么美的柳姑娘会被这个脏丫头甩了一巴掌?小六像是自己受了侮辱,愤愤然地说道:“我家少爷长这么大只对柳姑娘一人温柔过。柳姑娘救少爷受了伤,少爷待她如珠如宝,恨不得捧在手心里疼。你这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别是得了失心疯吧!”

  不弃气得对着门狠狠地踢了一脚:“他敢对柳青芜好,看我以后再理他!”

  “哈哈!吃醋了吧?谎话被戳穿了吧!我家少爷替柳姑娘接骨。人家还是黄花大闺女,少爷和她有了肌肤之亲当然要对她负责!只会对她温柔!”小六高兴得眉飞色舞。

  不弃心里更气,干脆大笑起来:“他喜欢柳青芜我让他娶她当二房!这办法好,我正愁没机会找柳青芜报仇呢。她要进了门,以后我天天让她给我端洗脚水!”

  两人针锋相对吵嘴的时候,侍卫统领韩业匆匆走了进来,才听到两句眉头一皱喝道:“小六,你舌头什么时候变长了?!”

  小六跳了起来,委屈地不敢吱声。

  “你把人家锁屋里做什么,开门!”

  小六扮了个鬼脸嘀咕道:“算你运气好!”

  他掏出钥匙开了门,韩业走进屋就看到不弃抄着手横眉冷对。

  韩业虽然不知道陈煜和不弃的关系,却从陈煜的神色间知道他对不弃的重视。语气也格外恭敬:“委屈姑娘了。我家少爷受了刀伤,估计晚一点就回石城来。”

  不弃心里虽气,听到陈煜受了刀伤也不免关心:“伤势可重?”

  “东方公子道失血过多,无大碍。”

  不弃又是一惊:“东方炻怎么和他在一起?”

  “看少爷的意思,他不想让东方公子知晓姑娘的下落。”韩业斟酌着语句说道,“姑娘不若在这里再住几日,少爷身体好点就会来见你。”

  不弃想了想道:“我迟早会在石城现身。东方炻迟早会见到我。你转告东平郡王,我心里挂念家人,先回四海钱庄去了。”

  她是江南朱府的人?韩业犹豫了下道:“姑娘还是再等等,少爷脚程快的话,下午就能到石城。等问过少爷姑娘再走不迟。”

  “不用了。你把我的话转告他,他就会明白。”

  韩业摇了摇头道:“这事我不能做主。还是等少爷回来再说吧。再委屈姑娘一晚。”

  门又被锁上,不弃不再叫骂,躺在床上不吭声。

  她知道自己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陈煜在未时回来。有侍卫匆忙来了院子,韩业和那名侍卫一起离开了。小六兴奋坏了,在屋外走了几圈突然问道:“你想吃包子吗?我去买。”

  不弃大声说:“要吃!”

  小六嘿嘿笑着借着买包子的机会一溜烟出去了。

  不弃翻身下床恶狠狠地说:“我不走,是我不想走。现在姑娘我不想见你了!”她从头上拔下发簪,从门缝中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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