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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风水大轮盘[1/3页]
出了苏州府往西,不弃像放出笼中的鸟。她穿着小厮的短襦,外面套个个夹袄,头上戴了顶布帽子,仿佛回到了在药灵镇做小乞丐的自由时光。她骑在马上颊边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
团花绸袍越发突显出朱寿的肥肚子。执缰绳的手雪白如玉,一眼瞅上去就是个养尊处优的纨绔公子。
不弃明媚的笑容让他的心情也跟着变得明朗。能抛开朱府的生意轻松出游,朱寿觉得跟着孙小姐的确有好处。
他不过二十五六岁,胖是胖了点,单看眉眼很是清秀。只不过,小虾的单眼皮看着勾人,他的单眼皮就成了圆脸上的一道细缝,不笑也像在笑,倒也可爱。
不弃生平第一次带着金银带着保镖旅行,看什么都新鲜,什么都想看。她揣着玉牌想,只要能摆脱东方炻,一路游山玩水去见陈煜也不错。她心底里还存着一丝疑虑。走得慢一点,就算被东方炻找到,他也猜不到她要去西楚州找东平郡王。
路上行了七八日便进了江南六州的随州地界。随州府靠大江而建,城池高大。两人进城之后,见随州繁华,不弃冲朱寿贼贼一笑:“晚上咱们赌去?”
朱寿的手也痒了,当即同意。
两个人像嗜赌的老赌棍一样,匆匆扒完房,便在小二的指引下,走进了随州城最大的赌坊:一两赌坊。
这座赌坊建得大气,二层楼的堂厅宽敞明亮,楼上是小厢专供豪客使用。赌法很简单,不外押大小,推牌九。
进得大堂,不弃哇了声:“好热闹!寿寿,比你的赌坊气派多了。”
堂中四周一圈小赌桌,正中放着张巨大的桦木赌台。庄家开盅的声音穿透四周的嘈杂,清晰入耳。
欢呼声沮丧声勾起了不弃和朱寿的欲望。两人不约而同挤到正中的桦木赌台旁。
不弃手里玩着两个银锞子,每个一两重。一两赌坊的规矩是,正中的大赌台每押必一两以上。周围的小赌台则不定赌资,铜钱银角子都成。所以,正中桦木赌台旁的人并不十分多。
“押哪个?”不弃满眼放光盯着庄家手中摇动的瓷骰盅低声朱寿。
朱寿笑眯了眼道:“随便押,少爷我今天准你做主。”
不弃吐了吐舌头,她差点忘了现在是朱寿的小厮。
瓷骰盅稀里哗啦摇过之后放在了桌子上,庄家不带感情地喊道:“买定离手!”
不弃玩骰子出神入化,却没有内功,听不见瓷骰盅里的声音。朱寿细如蚊蝇的声音传来:“小。”
她飞快地将二两银子放在小上,笑眯眯地看着庄家。
红红的小字上摆着二十来两银子,大字上摆着几两银子。庄家面无表情地说:“开——”
他的手正在揭起,不弃瞟到他的手指微动,大吼一声:“慢!”
庄家一愣,不弃轻巧地将二两银子移到大字上,点头哈腰地说:“对不住,我换换。现在您请开!”
庄家揭开盖子,瞄了眼不弃,长声呦呦:“一二四小——”
不弃欢呼了声,长长的竹竿将她赢的银子推到她面前,不弃望着朱寿道:“托少爷洪福!”
连赢十八把,二两银子换成了薄薄一张银票,六百多两。不弃抖了抖银票,把自己原来的两个银锞子扔给庄家道:“多谢你的手!”
二楼楼梯上一名中年男子面带笑容吩咐道:“你去问问那位少爷,有无兴趣进堂厢赌几局否?”
一名小厮飞快地下楼,走到朱寿身边恭敬地说:“公子,我们爷想请二位堂厢赌几局,不知二位可有兴趣?”
朱寿知道不弃连赢十八把引起了注意,他也很好奇,一两赌坊的主人是什么人物。便带着不弃上了二楼。
厢房灯光柔和明亮。绿丝绒底的桌子是用红木雕成,奉上的茶也是上好的君山银针。厢房里坐着个中年男子,十指清爽,没戴任何饰物。指甲修剪得整齐。他微笑道:“鄙人姓齐,天性好赌,尤其爱以赌会友。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朱寿犹豫了下道:“在下司马寿。”
那人神情微动:“江南司马家?”
朱寿笑了笑道:“正是。”
不弃第一次听到朱寿的真名,心想,几位总管姓朱,显然都是改了性的。江南司马家有什么来头?
朱寿突然一推不弃道:“想必阁下已经认出她是女子。她是司马家的小主子。若齐先生想赌,在下不敢擅越。”
齐先生微笑道:“姑娘请坐。请问姑娘擅长哪种赌法?”
不弃心道,我最擅长出老千,你会不会砍了我的手?“随大流赌牌九吧。反正也没什么新鲜赌法。”
齐先生眉心微动,眼里有几分愠怒,心道江南司马家以赌术出名,难不成还能离了牌九骰子马吊?
一幅牌九端上桌,上好的紫檀木雕刻,手感极好。
不弃分到两张牌,手指自牌面上一摸,便知是几点。她拿到一对天官九。这几乎是稳赢不输的牌。
六百两银票往桌上一扔笑道:“刚才赢的。输了也不心疼。”
齐先生微笑道:“如果我凑成一副天九,一副平九,我是庄家,小姐便输了。”
不弃呵呵笑道:“大牌先出,后面的才好玩。前面赌运气,后面赌心态。齐先生若是不喜欢赌运气,不妨将大牌全拿开,专赌谁运气不好拿蹩十好了。”
说话间两张牌再推过来。齐先生看也没看道:“这一局总是要赌的。我押一万两。”
不弃想都没想就把那张六百两的银票送过去:“我放弃。”
齐先生微笑道:“小姐如何知道你要输?”
不弃盯着他笑道:“因为我刚才验牌的时候偷换两张牌的顺序,齐先生也换了两张牌的顺序。都是出千,只不过我心不够黑,拿了一对天官九,齐先生却把至尊宝抢先拿到了手。你是庄家,我当然会输。”
齐先生哈哈大笑:“不愧是江南司马家的小主。如此一来,岂非没有什么乐趣。”
不弃慢吞吞从怀里拿出一幅图推过去道:“我有种新玩法,不知齐先生有无兴趣?”
图展开,上面画着一个轮盘。不弃笑眯眯地说:“这叫风水转盘,可押单双,可押准点,比庄家自己摇骰子公平得多。赌场也要推陈出新。”
齐先生细细看着那幅图,眼睛越来越亮。他知道肯定还有机栝制图没拿出来,便笑道:“小姐此来一两赌坊,就为了把这个赌技卖给在下?”
朱寿笑道:“随州第一大赌坊一两赌坊远近闻名,坊主大名在下久仰已久。江南司马家沉浸赌技的老人们新制出这种赌技,当推广才不至于浪费了老人们的心血。”
“你们想要什吗?”
“三成!一年时间的三成利润。这种赌技只会提供给一两赌坊。”
齐先生毫不犹豫地同意:“成交。”
新赌法必然引起大小赌客们的注意,更何况将来会是独家生意。
朱寿拿出了契约与风水转盘的机栝图。
签约之后,不弃突贼贼的对齐先生说道:“机栝绞盘有我们的独家研究,几率都是准确计算过的。改了利润就会薄了。”
齐先生忍俊不禁,觉得司马家的小姐实在有趣。
出了赌坊,小厮恭敬的奉上只信封,不弃抽出来一看,除那张六百两银票外,另外还有张六千两的银票。她呵呵笑了起来。
朱寿这时才问她:“孙小姐,你怎么想出这种赌法来的?”
不弃只笑不答。她暗想,我正在研究苹果机,不知道现在的轮轴技术水平能不能达到。若不是扑克牌太穷易被莫若菲发现,早被我生产出来了。
一两赌坊内齐先生痴迷地看着风水轮盘的图,良久后才突然想起来道:“速把此事报与公子知晓。有此新赌法,今年一两赌坊的利润至少上涨三成。”
初冬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洒落下来,沾地即化。天地间充斥着带着沁甜的凉意。
望京莫府深绿的松柏林散发着古意与幽静。
松柏林下的凌波馆院门紧闭。自不弃逝后,原来在院里侍候的灵姑和忍冬调到了别处。这里被一把大锁锁住了院门。莫若菲吩咐不让任何人靠近,下人们也不愿意靠近。谁都知道花小姐是死在院子里的。死过人的宅院本来就不吉利。又有流言从哪儿传开,说小姐吐了一屋子的血,是中毒身亡,冤魂不散。
渐渐的,凌波馆成了莫府主屋屋群中被荒弃的角落。
下人们会看到公子爷隔三岔五就会踏上前往凌波馆的小道,暗中议论公子对花小姐有情有义,隔了大半年仍忘不了她。
莫夫人大病一场。大家都说是被朱府几位总管抢了官银流通权还说风凉话生生气病的。直到七王爷过世后,莫夫人的病才渐渐好转,重新打理起了莫府,恢复了当家主母的威严。
然而就在半月前,表少爷借道望京回飞云堡,在莫府住了一晚。第二天,莫夫人又病了。这一次病势汹汹,药灵庄的大少爷林玉泉来瞧了直摇头。
初雪如粉末洒下,青石板路面湿漉漉的。天上的层云重重压在头顶,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下人们瞧见公子爷披了件厚厚的披风,玉雕似的俊脸上一丝儿笑容都瞧不见,手里还拎着个篮子。大家都在叹息自家美如天仙的公子多半是带了香烛纸线去凌波馆祭奠花小姐了。
凌波馆离正屋还有些距离,路旁的柏桠没有修剪,大半年疯长得支出了路面,以至于莫若菲经过时,不得不微侧过身体才顺利通过。
院门的锁早就锈住了。莫若菲自然也不会开门进去,他从来都是用翻墙而入。
院子里小池塘边的水仙花开始吐芽了,墙角那株老梅依然生机勃勃,枝头的树叶掉落了一地,再过些日子光溜溜的枝干上会绽出芬芳的蜡梅花儿。
廓下软榻上坐着一个女子,用厚毛毡搭了腿,正慢条斯理的绣花。
莫若菲快步走近,温柔地说道:“每次来都看你在绣东西,不怕伤了眼?”
女子抬起头,露出青儿清秀绝伦的脸。脸颊上带着健康的晕红色,一双眼睛明若秋水。头发湿湿的披散在肩头,她嫣然笑道:“才练了趟拳,洗了个澡,等头发干呢。”
她把手中的绷子扔到一旁,看着莫若菲手里的提篮笑道:“怎么今天你亲自送饭来?”
莫若菲握着她的手道:“今天飘雪了,廊下穿堂风冷,回房吃吧。”
柳青妍嗯了声,柔顺地跟着他回了房间。
她住的是原来灵姑的房间。不弃的屋子已经被封了起来,莫若菲也不想再走进忍冬的房间,一进去,他总会想起不弃青白着脸躺在床上的情景。
他自提篮里拿出几道小菜一盅汤还有一壶酒道:“我陪你吃。”
柳青妍的目光自酒壶上掠过,慢吞吞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莫若菲呵呵笑道:“果然瞒不过你。一个好消息,也是一个坏消息。花不弃没有死,她成了朱府的孙小姐。”
柳青妍微怔,也跟着笑了:“好消息是你用不着想起她就心里就莫名的伤感。坏消息是,朱府将成为莫府的敌人。她什么都知道了,她不会为自己报仇,也要替薛家庄讨个公道。你和她注定是敌人了。”
莫若菲盯着她道:“你很开心?看我烦恼你很开心?”
柳青妍用力地点头:“我当然开心,因为,你要放我走了。老实说,我被你关在这院子里虽然比地室里强百倍千倍。但是能离开,我肯定还是高兴的。”
“青妍,我亏待你了吗?好吃的好喝的供着,你不过就是出不了这院子罢了。母亲除了每月去礼佛,连佛堂都不肯出呢。”莫若菲的语气中带了丝哀怨。绝美的脸上掠过淡淡的忧郁。
柳青妍情不自禁伸手去抚他眉间那一丝皱纹,莫若菲趁势握住她的手,将她抱进了怀里,低语道:“你真的忍心抛下我?”
他的怀抱很暖,柳青妍有刹那间的失神,他是他见过长得最漂亮心智最沉稳的男子。她几乎想沉溺于他的怀抱,相信他会对她有了感情。嘴里却依然轻轻说道:“我不抛下你,你给我解药?恢复我的功力,不会用药物控制我?”
抱她的身躯僵了僵,虽然细微,仍被她觉察。柳青妍柔声说道:“明月山庄我知道都已经告诉过你了。我是要找明月夫人问个明白的,我总不能听你一家之词。她毕竟养大了我和青芜,还教了我们武功。没有生育之恩,却有养育之恩。你说她为了夺我和青芜杀了我们全家,我总要自己去查证一番。说我信了你,帮着你对付她,你肯相信吗?”
莫若菲轻嗅着她发间的清香,怀里的柳青妍让他有种握不住的感觉。她是绵里针柔中刚,冷静而睿智。这样的女人如果是敌人,对付起来太麻烦,但是他就是舍不得杀了她。和她说话不会像和母亲说话似的,一味顺从;也不会像对下人们说话,一味威严。
他苦笑着想,他很寂寞。拥有庞大世家的财富,拥有一个家族后,他仍然寂寞。
“明月夫人遣人送信,也在说不弃没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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