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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变生不测[3/3页]
个中年太医说道:“微臣观陛下面色苍白,气虚神浮,当是肾经受损,这······”我眼前一亮,还未说话,另一个太医已经不同意了,尖着嗓子说道:“林太医怎么这么说,微臣认为陛下微微咳嗽,自然是风寒侵体,必定是伤了肺脉······”另有太医说道:“陛下夜间盗汗,多梦多动,不能成眠,自然是体内湿气太重,那是脾胃受损,肺脉小疾,如何能让陛下龙体如此?”
我听得一头雾水,但也知道这些人达不到统一的意见,我想了想,问那位林太医道:“陛下说过,年前确实是酒色过度,我想也是失了肾阳,不知太医有何法医治陛下?”那林太医听我对他说话,显然是信了他说的,忙上前去。老太医也有眼色,自己退了过去。林太医把了一会儿脉,皱眉说道:“陛下身子确实虚了一些,法子倒是有,只是若用大补之药,微臣怕陛下这身子,虚不受补,这可如何是好?”我见此人也是抱着医书死读,想了想,说道:“为何一定要用药补?食补不是也可以么?”说到这里,我眼前一亮,忽然想到张良,向小石头道:“小石头,你带侍卫出宫,去留侯府要他的食材,还有,把张辟疆请来。”小石头也想到了,忙应着出去了。
我看着这一殿乌压压的人,皱了皱眉,说道:“林太医,还有这位老太医,还有你,你,你们四人留在广明宫,其余人都回去。回去翻翻医书,找找是不是有什么法子可以医治陛下,随时听候传唤!”余人都是应了一声,慢慢散去了。我看着林太医和老太医,还有方才说话的两个太医,说道:“你们照看着陛下,若是病情有什么变化,立刻告诉我!老太医,陛下的风寒还没有完全好,你亲自去煎药。”我随即叫了一个太监,两人结伴而去。
忙完了这些,我才松了口气,但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心中忽然一动:“太后······应该知道陛下的病情了吧?”
第二日清晨,惠帝睁开眼来,见了广明宫中的情状,苦笑了一下,我大喜,将他扶起坐在御榻上,问道:“陛下,你觉得怎么样?”惠帝笑了笑,说道:“朕没事,只是夜间做了几个噩梦而已。朕要更衣上朝。”我皱了皱眉,一旁小石头上前为惠帝穿上了朝服。
我见惠帝穿上黑色的朝服之后,更加显得面色有些苍白,心中一涩,说道:“陛下,御膳房做了些清淡粥食,你来尝尝。”惠帝笑道:“是了,朕是觉得有些饿了。”我听了这话,心中大喜,想到他若是知道饥饿,那便无妨,留侯这食补之法对人体增益极大,长此下去,二叔身子定会大好。但是看到惠帝走向小几时脚步虚浮的样子,我心中又是暗暗担忧,只得扶着惠帝跪坐下来。惠帝慢慢吃着熬得浓稠的粥,说道:“这粥食味道不错。”我笑了笑,小石头说道:“公子,你也吃一些吧!”我嗯了一声,接过碗。惠帝突然看了看一旁站着的张辟疆,说道:“张卿也来用一些。”张辟疆忙道:“陛下用膳,微臣不敢造次。”
惠帝闻言笑了一下,却突然皱了皱眉,我见他神色不好,说道:“陛下,如今你身子有恙,便在广明宫休息吧。”惠帝站起身来,说道:“不妨事,朕约了淮南王,必定是要去的。”我也连忙站了起来,听他提到淮南王,心中不悦,但还是说道:“既然是淮南王,不如就召他进宫,大不了侄儿回避就是。”惠帝看着我,笑了一下,说道:“也好。······张卿,劳烦你去传召,召淮南王入宫。”张辟疆诺了一声,退了出去。
我见惠帝放下碗之后便是坐立不安的样子,不由皱了皱眉,心道:“陛下怎么如此沉不住气?”当下要太医再为他诊脉。惠帝本来不要如此麻烦,但还是拗不过我,只得让林太医诊脉。过了一会儿,林太医开口说道:“陛下脉象并无变化,只是似乎······似乎忧虑过重,心脉也受损了······”我心中一沉,惠帝哼的一声哂笑,说道:“大汉朝这么多事,你如何让朕不忧虑?”林太医闻言心中惊惧,一下子瘫倒在地,跪着请罪。惠帝看了他一眼,随即又看了看站着的其他三个太医,只见那三人如同受了池鱼之殃一般,也是跪伏在地,不敢抬头。
他叹息一声,说道:“章儿,怎么张卿去了那么久,竟然没有半分消息?”我道:“陛下不必担忧,或许再等片刻,张大人就会回来了。”惠帝皱眉说道:“朕就是害怕会出······”话未说完,只见张辟疆气喘嘘嘘地走了过来,我心中一沉,惠帝已然站起身来,问道:“淮南王呢?他怎么没有来?出了什么事?”张辟疆看了看我,低声道:“回陛下,太后命人搜查淮南王府,淮南王已经被辟阳侯拿下。”
惠帝啊了一声,心中大怒,面上涌出一阵厉色,我见状暗道不妙,开口问道:“太后为何要捉拿淮南王?”张辟疆低声道:“说是和宫中谣言一事有关,具体微臣倒是不明白。”我还要再问,惠帝已然冷声说道:“太后!”我听他这句话中包含着怨毒之意,身子一抖,这时忽然有太监进来跪禀说道:“启禀陛下,辟阳侯宫外求见!”惠帝正是怒气无所发泄,闻言冷然道:“他来得正好,让他进来,朕要新帐旧账一并跟他算个明白!”那太监何时见过惠帝发过这等脾气,忙一溜烟地跑出去宣召了。
过不多时,门外进来一个风神飘逸的士大夫,那人面上虽有些许皱纹,但是看起来却如同四十许人,三绺长髯,头上束着高冠,看起来很是飘逸不羁。我见审食其竟然是这种模样,心中讶然,但是惠帝已经是怒气勃发,见到审食其进来,更是心中气极,喝道:“辟阳侯,你做得好事!”审食其一摆袍袖,行了一礼,说道:“臣辟阳侯参见陛下,陛下责问,可是淮南王之事么?!”惠帝强忍着怒意,说道:“朕的七弟犯了何事,太后要让你去捉拿他?”
审食其从容说道:“淮南王刘长,自幼为太后收养,然此子不思报答养育之恩,竟然包藏祸心,散布流言,扰乱朝纲。太后本念其年幼,怎奈此子毫不知收敛,故而收监,请陛下明察!”惠帝冷笑道:“好一番冠冕堂皇之语,太后想要你除去我刘家之人,直说便是,又何必多费周章!你去告知太后,让她放了淮南王,否则休怪朕无情!”
审食其苦笑道:“陛下,你为何总以为太后想要除去刘氏子孙?淮南王包藏祸心,乃是咎由自取,岂是太后冤枉他?”惠帝冷哼一声,说道:“七弟前几日便已经向朕说明,你如今又是另外一套说辞,非要将罪名扣在他的头上。谣言一事,捕风捉影,太后不过是想剪除异己而已······你休要以为朕年幼无知,你和太后所做阴私之事,你以为朕全然不知情么?!”
审食其神色一变,抬头说道:“陛下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惠帝骂道:“什么意思,难道你不明白么?!你和太后勾结在一起,以侯封为爪牙,四处搜罗罪名打压我刘氏子孙,妄图乱我大汉刘氏的天下,现在还要反咬一口,好不无耻!”审食其本来很是潇洒的样子,但听到这里,不由也是气得面色发黑,喘息着要说话。我见状,挥手让张辟疆和几个太医退了出去。审食其看了我一眼,随即看向惠帝,冷静地道:“陛下还知道什么?”
惠帝看着他气定神闲的样子,心中没来由的一阵怒气上涌,大声说道:“朕还知道你和太后勾jiān成双,辱我皇室清誉,朕······朕······恨不得杀了你······们!”他这般咬牙切齿地说着,忽然忍不住,看到我腰间的青霜剑,一把夺了过来,喝道:“朕今日便拿着高皇帝的佩剑,杀了你们这······”他说着挺剑奔向审食其,向他刺去,但是口中话还没说完,忽然只听清脆的“啪”的一声,惠帝愣住了,立在当地,诧异地盯着审食其,审食其满脸怒色,却是站着纹丝不动,扬起的巴掌还悬在空中。空气仿佛冻结一般,静的只能听到惠帝粗重的喘息声。
我也是愕然愣在当地,浑然忘了要去阻止惠帝。但是我没有想到审食其竟然敢打惠帝,而且是这么重的一个耳光,惠帝也是如同傻了一般,直愣愣地看着审食其,嘴角慢慢流下一缕鲜血。审食其看着惠帝,走上前一步,说道:“陛下要杀老臣,尽管向老臣心口刺去就是,但是陛下你如此辱及太后,老臣就是宁死也要把事情说个清楚!”惠帝也不管自己面上血迹,狠狠说道:“朕辱及太后?!如此说来,还是朕冤枉了你们不成?”
审食其看着惠帝,朗然说道:“老臣与高帝、太后是同乡,高帝逐鹿天下,封臣为舍人,以保护刘家老小,但是乱军之中,太后为项王夺去,臣虽是有负高帝之望,但自知为人尽忠的道理,是以冒死求见项王,陈说其情。项王关押太后之时,虽有宵小之徒打扰,但臣幸得以护佑太后周全,后来回到高帝军中,本是皆大欢喜之事,但戚夫人为一己之私,中伤太后。但是臣与太后之间清清白白,天日可鉴!如今陛下听信小人之言,竟然说出如此有悖人伦之语。太后为陛下生母,天下人皆可以误会太后,唯独陛下不能!臣今日冒天下之大不韪,触犯龙颜,自知必死,然而太后清誉不容人辱,微臣言尽于此,陛下要杀便杀,微臣不会皱一下眉头!”说着他跪在惠帝面前,昂然看着惠帝。
惠帝嘴角一牵,忽然觉得浑身力气都要抽身而去般,青霜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摇头失神地说道:“朕不信,朕不信,朕不信朕恨错了人!你滚!朕不想看到你······”说着一脚踢在审食其的胸口上。审食其看着一脸痛苦的惠帝,嘴唇动了一下,但是却什么都没有说,转眼看了看立在一旁的我。我刚好也在看着他,他忽然叹息一声,手捂着胸口站了起来,蹒跚着转身离去了。
惠帝见他消失,忽然身子一个踉跄,再也难以站得稳,我连忙上前扶住他,正要叫人,惠帝忽然说道:“朕不信,是他骗朕的······”我见惠帝神色激动,忙道:“陛下,太后之事,怕是陛下真的是错了。”惠帝忽然转头看着我,一把将我推开,身子摇晃着喝道:“章儿,你又替太后说话?你也说是我错了?”我想上前扶他,他却狠狠看着我,似乎是要看出我的心意到底怎么样,我苦笑说道:“陛下不是想知道那天太后对侄儿说了什么吗?”惠帝忽然清醒了一点,问道:“她,她说什么了?”
我慢慢开口说道:“太后对我说了三件事,第一件事是戚夫人和如意之死。太后说,对戚夫人手段是残忍了些,但是她不后悔,也不在这件事情上求你原谅,但是却因为戚夫人之事,让陛下你心中恐惧,她也是心中难安。第二件事事关婶娘。婶娘自幼与二叔你一起长大,虽然年幼,但是情窦已开,更是对二叔倾慕。太后言说,虽然她也是为吕家的长久之计打算,但若不是婶娘苦苦哀求,她宁可找吕家其余女子,也断然不会将婶娘嫁给二叔你。”惠帝失神地看着我,脸上神情不知道是喜是悲,我忽然觉得自己说出这些是对他的折磨,便停住没有向下说。惠帝似乎笑着说:“说,还有一件事。”我低头说道:“太后嘱咐侄儿好生照顾二叔,还说,二叔和婶娘都对我很是爱重,要我帮你们牵线,她说自己为人母,不想看着自己的孩子们痛苦。”惠帝听后,嘴角牵出一个笑意,说道:“朕全都错了么?全都错了?!······”他这般问着自己,但旋即觉得脑中一晕,仰天栽倒在地。
我见惠帝昏倒,骇得心脏似乎不跳了,随即便是大叫道:“来人,太医!太医!······”
第二十章 变生不测[3/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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